“丛医生,你怎么不再坐一坐?”
程茂把丛越送到巷子口;“我妈炒菜很快的,让她炒个小菜给你当夜宵嘛。”
丛越摆了摆手:“我吃过晚饭过来的,现在不饿。”
两人来到了巷子口,丛越站在公交站牌前等到,远远的看到了公交车驶过来。
他回头叮嘱程茂:“你记住,你现在只是得到了家人的支持,不等于你已经进兵团了。”
程茂郑重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过几天兵团有领导过来,到时候我找个机会把你引荐过去,能不能一击即中,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。”
闻言,程茂的背脊僵直,呼吸都乱了。
“丛、从医生,可是我……我对测绘还什么都不懂,我想自学,可是连相关书籍都买不到。”
“我……我能行吗?”
丛越笑了笑:“你只需要把你的天赋展示出来就可以了。”
他倒是不担心,他亲自验证过程茂在测绘上的天赋。
连自己都能看出来的人才,领导们又怎么会看不出来?
而且,兵团领导不是目光短浅的人,他们乐意培养人才,愿意给年轻人机会。
“你等我通知,这段时间锻炼一下身体,兵团毕竟是个半军事化单位,对职工的身体素质有要求的。”
程茂挺直腰板:“您放心,回头我就让我爷替我定个锻炼计划,让他老人家亲自盯着我。”
他拍了拍胸脯:“等下次见面,我一定壮实不少。”
丛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公交车已经在站台前停下,车门打开。
丛越走过去,突然回头:“对了,电影厂的工作先不急着辞掉,等这边定下来了,你再安排。”
“行。”
程茂目送丛越上车,再目送公交车走远。
他没有马上回家,而是靠在站台上,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,无声地呼出一口长气。
他和家里拗了几个月,一直没有进展。
丛医生来一次,一个小时,他盼了许久的事情,这就成了。
父母不是勉强答应的,是真心答应的,并且心里对他也有了期待。
他回忆起大草原,站在原地傻笑了许久,这才转身回家。
一走进巷子里,立即被巷子里的其他住户团团围住。
“程茂,刚才那个真的是上报纸的医生?”
“你小子深藏不露啊,居然认识这种大人物,说说呗,你们怎么认识的?”
“诶,那个大医生来找你是什么事?是不是有好事情关照你?说一说,让大家伙替你高兴高兴。”
程茂打着哈哈,一路往家里挪,丛越来找他的原因,是一个字都没有泄露。
一月份的京市,寒意渗透进骨子里了。
一大早,丛越和田宏志裹着军大衣,戴着军帽走出宾馆,穿得再厚,还是感觉到了冷意。
“我感觉风往我脖子里钻,寒气也从脚板底往上钻。”田宏志跺了几下脚。
丛越看了看手表,发现时间还早。
“您要不回去添一双袜子?”
田宏志摆摆手:“这倒不用,我估计就是心理作用,我们赶紧出发,谁知道那边会不会提前到。”
今天,兵团的康司令员和薛政委,以及八师吴师长一同抵达京市。
丛越和田宏志作为兵团人,虽然对方没有要求,他们还是选择向医院请一天假,亲自去车站接人。
站台前的广场人烟稀少,大多数人不会选择这种天气出行,更不会天不亮就跑来。
偶尔几个经过的行人都裹着厚重的旧式冬装,人人缩着脖颈、揣着双手,步履匆匆,生怕在寒风里多停留片刻。
丛越跟在田宏志身后,默默地观察四周。
广场四周的宣传栏贴着崭新的红色标语,字迹工整醒目,透着独属于这个年代的庄重与昂扬。
首都果然比地方多了几分肃穆感。
丛越突然想起来,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,上次出现在这里的人是原主,他从这里出发,和其他下乡的同志一起奔赴边疆。
“丛越,我们往那边站。”
田宏志拖着丛越来到一处避风的地方,和其他等车的人站在一起。
铁轨的嗡鸣声渐渐清晰,由远及近。
“来了!”田宏志喊了一声,带着些兴奋和紧张。
丛越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片刻后,一列绿皮火车缓缓驶入站台,缓缓停靠,车门打开,旅客有序出站。
丛越敛了敛思绪,目光定定望向出站通道。
不多时,几道身形挺拔、身着干部制服的身影穿过人群走来。
为首的是兵团的主要领导,康司令员和薛政委,后面跟着吴师长,还有其他随行人员。
几人眉宇间都带着边疆干部独有的刚毅沉稳,比起大城市的干部,多了点粗犷,少了点文气。
他们没有搞特权,和普通的旅客坐一样的位置,吃一样的东西,一路辗转千里来到京市。
田宏志隐晦地扯了扯丛越的衣角,给了他一个眼神。
两人快步上前,身姿端正,语气恭敬又恳切:“各位领导,一路辛苦了。”
康司令员上前一步,重重拍了拍丛越的肩膀,目光满是赞许与欣慰。
“丛越同志,好样的!”
他的声音洪亮有力,带着发自内心的认可。
“你在京市为国争光,不仅展现了精湛的医术,更让全国、还有国外看到了我们兴疆生产建设兵团干部职工的风采,你是兵团的骄傲!”
简单一句赞誉,沉甸甸落在丛越的心上。
“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丛越抬头,按捺住心中的激动,让自己说话的语气沉稳坚定。
“扎根边疆行医,救死扶伤,为国尽责,是我的本分。”
康司令员又是重重一拍。
“好!说得好!”
薛政委也上前,嘴角含笑:“丛越,你做得好,辛苦你了。”
他也没落下田宏志,手一抬,拍在田宏志的肩膀上。
“还有田医生,多亏了你和丛越同行,你也做出了很大的贡献。”
田宏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。
好在他准备充足,在来之前就背了几句客套话,这会儿一说,领导高兴了,他自己也高兴了。
“好了,别站在这里吹冷风了。”
康司令员发话,一行人简单寒暄过后,便并肩迈步,朝着车站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