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彰大会前，还有一件要事。
卢卡斯的爷爷，波拿巴公爵来了。
这位掌握着实权的公爵的临时行程，让许多人捏了一把汗，从接到消息开始，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。
丛越从前天开始就已经停止了所有医院里的工作。
第一天，他稀里糊涂地被人从医院带走，去量身定做了衣服和鞋子。
紧接着，他被带进外交部的一间会议室里，外交部的同志一进来就开始给他上课。
上了一半，才告诉他波拿巴公爵即将访华，到来的同时，给手术团队成员，尤其是丛越这位主刀医生带了感谢礼。
丛越这才恍然大悟，他现在这一出，是在学习接待波拿巴公爵，以及接受赠礼的流程和礼仪。
他顿时不敢含糊了，学得比谁都认真。
冬日的京市使馆区氛围肃穆，街道整洁静谧，与闹市的烟火气截然不同。
今日的大使馆格外热闹，门口悬挂的两国国旗迎风舒展，自带隆重的仪式感。
丛越身着一身整洁挺括的中山装，身姿挺拔。
在他的旁边，是付敏、周培元等手术团队成员。
外交部的同志小跑着过来，陪着众人往里走，边走边小声提醒一会儿的流程，以及注意事项。
大使馆新闻厅。
长桌后竖着两国国旗，台下是记者，几家报社和电视台的摄影机同时亮起红灯。
手术团队坐在长桌左侧，他们落座不久，答谢仪式正式开始。
法国驻华大使站起来，手里拿着一份羊皮纸文件。
“我代表法兰西共和国波拿巴公爵宣读感谢状……”
他用法语念完，随行的翻译马上用中文重复一遍。
念完，大使从随员手中接过一个深蓝丝绒盒子。
他走到丛越面前，打开盒子。
里面躺着一枚十字勋章，绶带是蓝白红三色，另外还有一本医学孤本。
丛越眼里闪过震惊。
这枚勋章是法国官方定制的医疗荣誉勋章，分量极重，极少授予外籍人士。
而这套百年医学孤本更是价值不菲，足以彰显法方最诚挚的谢意与最高规格的尊重。
波拿巴公爵脚步缓慢地走过来，看着丛越说：“这枚勋章授予你，丛越医生。”
他亲手把勋章别在丛越左胸。
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。
双方握紧了双手的右手，一起面对镜头。
不远处，外交部的同志拼命朝丛越使眼色，要他做好表情管理。
丛越一秒钟收起脸上的呆滞神色，勾起嘴角，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。
这微笑还是他在外交部同志严格的目光下，专门练习过的。
下巴抬起的弧度多少，嘴角的弧度又是多少，全都用尺子量过。
仪式还没结束。
很快有人给波拿巴公爵递过来另一个盒子。
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把十八世纪法国外科手术刀，刀柄上刻着波拿巴家族纹章。
“这是我们波拿巴家族一位成员在巴黎医学院用过的刀，在那个时代，他是法国很有名的外科医生。”
波拿巴公爵说：“家族传了四代，今天，它属于你。”
他把盒子递到丛越面前。
丛越的双手下意识在裤缝处擦了擦，才抬手接过，他看了一眼刀锋，缓慢合上盒子。
“非常感谢您，但我觉得，它如此珍贵，若是收藏在博物馆，让更多华国医生看见，会更有意义。”
波拿巴公爵苍老的面容上浮现笑意：“我已经把它送给你了，你可以随意处置它。”
丛越回以一笑：“非常感谢。”
接下来，是一场记者招待会。
“丛医生，法国同行之前认为，根治法洛四联症合并冠状脉异常走行风险过高，您是否承认，这次成功有运气成分？”
丛越坐在最中间，转向那位坐在角落提问的法国记者。
“不是运气，是技术。”
他敛起笑容，声音也没有太多波澜。
那记者没再说话。
大使轻轻鼓掌，波拿巴公爵跟着鼓掌。
全场记者都开始鼓掌。
闪光灯再次亮成一片。
整场仪式庄重热烈，流程严谨有序。
仪式结束后，波拿巴公爵再三与丛越握手道别，反复表达谢意，还与丛越约定了，一起去医院看望卢卡斯。
离开大使馆，结束全部外事活动后，丛越没有片刻停留，当场就找吴师长领了申请表模版。
吴师长愣了愣神：“你都知道啊，刚才薛政委还千叮万嘱，让我给你讲清楚其中门道。”
丛越无奈一笑：“师长，你们怎么突然把我当小孩子了，这么重要的事情，我能不提前了解吗？”
吴师长哈哈大笑：“也对也对。”
当下的纪律规矩，身为兵团公职人员、国家基层医务工作者，外事馈赠、贵重礼品一律需要依规上报上交。
这是底线，也是本分。
私下带走，是违反纪律，要出大事的。
填写完毕后，丛越仔细核对一遍单据，确认信息无误后，将勋章与古籍小心翼翼包裹整齐，和登记单一并收好。
准备次日表彰大会结束后，第一时间正式上交组织。
同一天，延岭村。
冬日的农村是清闲的时节，延岭村进入一月份后，上午休息，下午才上工。
这会儿，社员们要么在家缝补衣物、收拾院落，要么凑在村口晒太阳唠家常，日子平淡无波。
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就碾着冻硬的土路开进了村，彻底打破了村子的宁静。
车停在晒谷场边，下来两个穿蓝制服的人，胸口别着卫生部的工作证。
不远处就是大队办公室，大队长和支书听到汽车的声音，马上从办公室里跑出来。
车上下来的人里，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姓周，后面跟着个年轻干事，手里拎着两个网兜，里面是水果和罐头。
周同志大喊了一声：“请问，丛晓、丛漫两位同志住在哪儿？”
大队长跑着过来，他披着棉袄，趿拉着棉鞋，一边跑一边系扣子。
“同志，同志！你们找谁？”
“丛漫和丛晓同志。”周同志亮了亮工作证，重复了一遍：“我们是卫生部的，接她们去参加表彰大会。”
大队长愣了三秒。
“表彰大会？哪个表彰大会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