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的一天,周勤芳一如既往地起了个大早,做好早饭,把丈夫孩子送出家门,她就去买菜。
买菜回来做完家务,这一天的工作基本就做完了。
中午纪复华和纪绍文都在单位吃,周勤芳自己一个人吃得很简单,也不用提前很久备菜。
平常这个时候,她都会出门找邻居们聊聊天。
从前她是冶金部的工会干事,经常处理员工以及家属之间的矛盾,因此就算退下来了,也有不少人愿意找她。
今天,周勤芳也打算出门转一圈,再回家做饭。
她披上厚外套,拿了帽子打开家门,一抬头却见付敏站在门外。
“嫂子?”周勤芳神色诧异,“这个点儿,你怎么来了?”
她看了眼付敏的肩头,上面落了些雪花,她慢慢帮付敏拍干净,拉着她的进门。
付敏一言不发地被她拉进了家里,暖气扑在脸上,鼻尖有些发痒。
“嫂子,你还没说今天怎么来了?”
周勤芳把刚穿上的外衣脱掉,伸手去接过付敏刚刚脱下来的外衣,挂在墙上,推着付敏往沙发上走,自己则进了厨房,倒了水出来。
“家里还有些坚果,我给你拿。”周勤芳放下水杯,又去张罗着拿零食。
“不用了,勤芳,你过来坐下,我给你看个东西。”
周勤芳于是转身回来,坐在她旁边。
付敏把手里的档案袋递给她。
“我刚才去了首都医院看那位法国患者,正好首都医院医务科的人把丛越的出生资料翻出来了,我让他们给了一份复印件。”
周勤芳接过档案袋,迫不及待地打开。
“你准备回医院的吧,故意绕路过来,那多麻烦啊,回头你打个电话,我自己去取不就得了,反正我空闲时间多。”
她打开了档案袋,抽出里面的文件,一眼就落在那个红色的小脚印上。
“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东西,嫂子你看,这是丛越刚出生时的脚印吧,这么小呢,再看看他现在,多高大威猛啊,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付敏盯着她看:“你看上面,写着小越出生时,有6斤重,比别的小孩要结实。”
“是啊。”周勤芳眉开眼笑,一双眼睛盯着文件不肯挪眼。
“我那时候毕竟是怀的头胎,做什么都小心,复华当时的工作也稳定,他舍得在我和孩子身上花钱,我怀着小越时,吃得好,小越长得也好。”
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些怀念,“医院的护士对我说,孩子白白胖胖的,很健康。”
付敏盯着她,突然问:“那绍文呢?”
“绍文……”
周勤芳脸上的笑意突然顿住,“绍文他……他也长得壮实,和小越差不多,他们……他们毕竟是双胞胎。”
付敏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,眼神里却没有一点笑意。
“勤芳,我现在作为医生,给你科普一些知识。”
她的手点在文件上,“第一,双胞胎很少足月出生,小越的资料上,写得却是足月,第二,6斤的重量是单胎宝宝才有的,双胞胎基本不可能达到这个重量。”
周勤芳愣了愣,猛地把文件塞回档案袋里。
“不是,一定是首都医院搞错了……一定是这样,当年医院的管理肯定不如现在,可能登记错了。”
她手忙脚乱的,把文件塞得皱成一团,还是没能完全塞回去,反而越来着急,手越来越抖。
“当年每个医院的管理都有漏洞,抱错了孩子这种事,也不是不可能发生。”
周勤芳的脸唰一下发白,脸上的表情也保持不住。
“嫂子,你胡说什么呢。”
“勤芳,你跟我说句实话,小越和绍文,其实不是双胞胎。”
周勤芳狠狠抓了一把膝盖,蓝布的裤子被她抓得皱成一团。
“光喝水不好,我给你泡茶吧,家里有些不错的茶叶,复华带回来的。”
她往搪瓷缸里抓茶叶,手一顿,几片碎茶撒在桌上,她抓起抹布,手忙脚乱地去擦。
“勤芳,你说实话。”
周勤芳的手几乎僵硬了。
“什么实话?”
“小越和绍文。”付敏抬起眼,目光直直地盯过去,又问了一遍:“到底是不是双胞胎?”
周勤芳没回头,她把茶叶罐盖上,拧了两下,还在继续拧,那罐子早就盖严了,她还在拧。
半晌,她才扯了扯嘴角,故作轻松道:“你这说的什么话,一个肚子里出来的,还能有假?”
“一个肚子里出来的?”付敏站起来,声音终于压不住了,“你怀孕时,我不在你身边,但我是医生,我看得懂。”
周勤芳动了动嘴唇,刚想说话,就被付敏打断。
“你别说什么医院登记错数据的话,之前我没往这上面想,你说什么我和你大哥就信什么,现在我发现了问题,只要动了力量查一查,一切都会水落石出。”
周勤芳猛地抓住付敏的手,拉着她重新坐下。
“嫂子,我……我求你,你当做不知道这件事好不好?我们都安排好了,你当做不知道,也别告诉我大哥,行吗?”
不过瞬间,她的眼眶里就蓄满了泪水:“我求求你。”
付敏心里一阵刺痛,深呼吸几个来回,勉强让自己的情绪恢复一些。
“你说,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,从头开始说一遍,不许有一点隐瞒。”
周勤芳支支吾吾的,抬头看了付敏一眼,被付敏的表情吓了一大跳。
她从小就和付敏认识,头一次见付敏的表情这么难看。
她不敢有隐瞒,把事情全都说了。
话说,她也没法隐瞒,以付敏的本事,她想要查,肯定能查出来,更别说还有她大哥周勤勉。
没法隐瞒的。
说完以后,周勤芳呼出一口浊气,身体往后倒在沙发上。
现在的感觉和她想象的不一样,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受,反而多了一些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她此时此猛地发现,为了保守这个秘密,自己心里承受了多大的压力。
“还有呢?”付敏问。
周勤芳的身体又绷直了,“嫂子,真的没有了,就上面这些,我全都说了。”
付敏深吸一口气,侧了侧身体,抬手,一巴掌扇在周勤芳的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