丛漫气得肺都要炸了。
“全村谁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德行，在我们面前装可怜有用？”
何水仙的哭声一下就止住了，脸色僵硬，表情很怪异。
丛自强敲了敲桌子，没耐心拐弯抹角。
“丛越就算不是我们亲生，他好歹当了我们十几年的儿子。”
“这十几年里，我们虽然对他不算好，但也有房子给他住，也供他读书，他报答我们理所应当。”
丛晓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丛自强这话说的，也不无道理。
虽然现在不是封建社会，可大家还是很看重孝道。
一个“孝”字压下来，丛越还真不能对这对养父母视而不见。
“爸，你们找小越有什么事，说给我们听，我们若是见到小越，会转告给他听的。”
丛自强却闭了嘴。
丛漫轻轻地“啧”了一声：“不说就走，没空招待你们。”
“你个死丫头！”何水仙抬手就想揍丛漫，又想起来自己不是这死丫头的对手。
上次起冲突，她可是被这死丫头压在地上揍了几拳。
这死丫头天天做农活，力气比她还大，又不在乎脸面，连亲妈都敢揍，一时半会儿还真拿她没办法。
“跟你们说没用，丛越回来的时候，你们让他去找我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丛漫一口拒绝。
想浪费小越的时间，还要小越亲自去找你们，想都别想，没门！
“好，这都不可能是吧，那我就去医院找他，报纸上说了，他现在在首都医院，我就去医院门口堵他！”
“没错！”
何水仙找回了底气，“他肯来，我们就去找他，我去医院门口哭，说我养他十几年，养出一只白眼狼，我看他怕不怕！”
“你们敢！”
丛漫握紧拳头，眼珠子到处乱转，在看屋里有什么武器。
看来今天不把这三人揍一顿，他们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。
可惜丛自强也在，自己可能会吃点亏，但没关系，哪怕拼了老命，也要把他们吓服帖了，他们才不敢去找小越麻烦。
小越小小年纪就被迫下乡，吃了那多苦，好不容易靠自己出人头地，她当姐姐的，绝对不能让这三个人渣拖累小越。
“好啊，你们去吧。”丛晓说。
“姐！”丛漫猛地扭头，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丛晓。
丛晓看了她一眼，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，接着目光回到丛自强和何水仙身上。
“你们去医院门口闹吧，闹得越大越好，现在医院门口应该还有很多记者，你们就到记者面前去说。”
丛自强眯着眼睛看她，眼神里带着探究。
丛晓的声音里连语调都没怎么变过，“你们去闹，记者肯定会深挖丛越背后的故事，这一挖的后果，你们能承受就行。”
丛自强和何水仙终于变了脸色。
“你当我们不敢吗？”
丛晓指着门口：“你们敢，去吧，现在就去。”
丛自强拿起桌上的搪瓷杯，狠狠地砸向墙角，“丛越不是我亲生的，但你们两个是，你们反了？帮外人也不帮自己人？”
他一双怒目瞪着丛晓。
丛漫的双眼比他更红，听到这番话，胸口都要气炸了。
她猛地冲出院子拿着扫帚回来，一扫帚拍在桌子上。
“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，你当我们是女儿吗？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抛下我们的时候，我们才多大的年纪！”
她说着说着，眼泪流了下来，下一刻就抬手飞快擦掉。
“这么多年，你们尽过当父母的责任吗？这么多年，你们跟死了一样，现在好意思在我们面前说自己人？”
说到最后，她几乎是咆哮出声。
丛自强气得站起来，在他看来，他就是一家之主，他可以对两个女儿不管不顾，但是两个女儿不能把事实戳破。
这是在挑衅他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。
他握紧了拳头，往前走了一大步，“看来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是不行了。”
“爸，你想干什么！”丛晓也站起来，把丛漫护在身后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大队长带着人闯进来。
“干什么，丛自强，你想干什么！”
屋里突然涌进来几个壮汉，丛自强面对两个女儿的那点胆子瞬间就怯了。
他松开拳头，凶狠的眼神也收起来。
“大队长，我……我没想干什么。”
大队长盯着他走过来，插在他和丛晓丛漫姐妹中间。
“你最好真的没想什么，记者刚刚采访完走了，没说只采访一次，说不定还会再来，我不希望看到他们姐妹有什么闪失。”
丛自强怂得缩了缩肩膀，“大队长，你这话说的，她们姐妹这么大的人了，能有什么闪失。”
“没有最好。”
大队长的目光扫过丛自强，又看向何水仙和丛得宝。
“时间不早了，你们如果想留下来上工，那就留着，如果不是，那就赶紧走，公社主任还在，我没空招待你们。”
丛自强不甘不愿地往外挪，嘴上说：“现在就走，我们现在就走。”
何水仙不愿意走，可也无可奈何，拉着拼命往嘴里塞牛肉干的丛得宝，也出了门。
大队长盯着他们，看他们骑上自行车走远了，这才重新回到屋里。
丛晓迎了过来，“大队长，还有各位叔伯兄弟，谢谢你们。”
大队长看着两人，心里暗叹。
“有没有受伤？”
丛晓摇了摇头：“没有，他们才来不久。”
“那是。”邻居家的大叔说：“我一听到声音就出来看了，正好看到他们推自行车进去，我一想不对劲，马上去找大队长。”
丛晓带着丛漫给大家鞠躬。
“不用这么客气。”大队长摆手。
“都是一个大队的，互相搭把手罢了，你们姐妹不容易，以后他们再来，你们随便找个人跑出去喊一声，别关起门和他们硬碰硬。”
丛晓感动地点点头：“谢谢大家，我们知道了。”
大队长又看了她们一眼，见她们确实没有受伤，这才带着人走。
姐妹两人关上门，坐在炕上发了好久的呆。
丛漫突然问：“姐，你说……他们会不会真的去找小越麻烦？”
丛晓心里没底，却还是安慰妹妹：“不会的，小越长大了，他不会吃亏的，一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