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室的门打开了。
卢卡斯的父亲站在门口,脸涨得通红,眼眶比脸更红。
他的嘴唇动了两下,什么话也没说出来,半晌后,朝着手术团队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,让站在走廊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丛越看过去,隔着口罩朝他点头回了一礼。
卢卡斯被推进了术后监护室,血压稳定,氧饱和度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以上。
马丁医生守在监护室里一步没走,每隔十五分钟就记录一次数据,很快就写满了三张纸。
杜瓦尔教授被王振邦请去了一间小会议室。
门推开时,里面坐着几个人,都是各部门的领导。
桌上没放烟,也没放果盘,只上了茶,从各方面都看出来,这是一场临时的会议。
杜瓦尔教授走进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站起来了。
几个领导主动迎上去握住了老人的手,寒暄过后才互相才坐下来,不是多正式的会议,只是询问杜瓦尔教授对此次手术的评价。
再谦虚地问一问,医院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。
会议结束后,送走了杜瓦尔教授,外交部的同志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报告领导,手术非常成功……对,法国方面评价很高,那位贵族孩子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。”
丛越刚和杜瓦尔教授前后脚从会议室里出来。
他作为主刀医生,也参加了这次会议。
结束后,他往监护室的方向走去,路过走廊拐角时撞见了付敏。
付敏靠在墙根上,神色有些疲惫,可眼睛和脸上都是笑意。
“成了,我刚刚去看过,卢卡斯的情况很稳定。”她看到丛越出现,站直了身体,“这下你的名字明天得上报纸了吧?”
丛越刚从会议室出来,什么都不知道。
付敏说:“我刚才下去食堂吃饭,看到一楼大堂全是记者,听说手术成功了,正在向医院申请进来采访。”
“这么着急?”丛越眉头皱了皱。
“可不是嘛,他们恨不得进手术室里拍照,不过听说医院拒绝了,手术才刚结束,卢卡斯还不能说脱离危险。”
首都医院的领导眼界还是很好的,办事也妥当,坚持等到卢卡斯脱离危险,以及他的父母同意采访后,才愿意放人。
“你去哪儿?”付敏问。
丛越下巴抬了抬:“去监护室看一看,然后去吃饭了。”
付敏看着他满脸憔悴的模样,忍不住心疼:“你一下手术台马上被抓去开会,现在才有空,马上去吃饭。”
“刚才我看过了,监护室好几个医生守着,刘医生和田医生都在,不用你操心。”
丛越也就不勉强了,他现在急需填饱肚子。
卢卡斯的父母被安排在距离医院很近的宾馆住下,但手术当天,两人直到半夜两点还守在监护室外。
他们坐在走廊里,身上披着厚厚的毯子,膝盖上也搭着一张。
护士去劝了几次,两人都摇头,说要在这里等卢卡斯醒来,外交部的同志无奈,只能跟着一起等。
这天晚上,丛越也没有回宾馆休息。
卢卡斯的父母希望他留在医院,领导也不让他走,他自己无所谓,在办公室里支了张行军床睡觉。
中途醒来,便去监护室走一圈,安一安卢卡斯父母的心,然后回去继续睡。
天亮以后,卢卡斯还没醒,他的父母便有些担心。
丛越一出现,两人就冲过来问了一通。
“六区那个孩子手术之后6个小时就醒了,为什么我的卢卡斯还在睡?”卢卡斯的母亲熬得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丛越安抚道:“是正常的,卢卡斯术前缺氧严重,体外循环的时间也比较长、他的情况比六区那个孩子要严重许多,苏醒本来就会延后。”
“真的?”
丛越还没回答,杜瓦尔教授就出现。
“夫人,你不必担心,他说得很对。”
杜瓦尔教授透过玻璃看向病床上的卢卡斯,眼神里透着慈爱。
“他之前的病情太严重了,术后刻意镇定,让他深睡至少12个小时,可以减少心脏耗氧,保护心功能,对后续康复是有益的。”
他扭头看向丛越,笑道:“丛医生,是这样吗?”
“是。”丛越点头。
杜瓦尔教授笑着走过来,看着丛越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,“我昨天听到你交代护士给药了,很难得,你这么年轻,居然想到了这一点,后生可畏。”
丛越谦虚道:“在您面前,这些不过是班门弄斧。”
杜瓦尔教授越看越喜欢:“我们法国,很需要你这样的青年才俊,你如果生在法国,绝对会是让人仰望的精英,会过上很美好的生活。”
丛越笑了笑,含糊几句,把话题转回卢卡斯身上。
卢卡斯在深睡了二十个小时终于醒来。
丛越听到消息赶过来,推门进去的时候,卢卡斯正醒着,半睁着眼,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。
他嘴唇的颜色已经从暗蓝变成了正常的浅粉,听到开门声,他眨了眨眼睛,眼珠子转了一圈,落在丛越身上。
他盯着丛越看了半天,嘴唇动了动。
丛越看出来他想说什么了。
他走到床边,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皮质小足球。
“足球在这里。”他把足球放在卢卡斯的手边,“再耐心等一等,等你拔了管子,自己拿着踢。”
卢卡斯的双眼焕发出光彩,他的手指动了动,碰到了足球的皮面,然后慢慢拢住了它。
“卢卡斯……”
他的母亲泣不成声。
他的父亲坐在病床旁,往下腰凑近他。
“卢卡斯,你真棒,我已经和爷爷通过电话了,爷爷夸你勇敢呢,他还说要替你盖一个很大的足球场,等你回家了,我们就去踢足球。”
卢卡斯很用力地点了点头,他的母亲擦了擦眼泪,也凑过来,轻声哄道:
“杜瓦尔教授说,到你生日那天,你的身体就康复了,你可以和哥哥姐姐一样,随意去全世界任何地方度过你的九岁生日,我的宝贝,高兴吗?”
医护人员放轻脚步退了出去,把病房留给这一家三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