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振邦看了眼时间，这么一耽搁，已经过去五分钟了。
周培元注意到他的动作，说话的语气和速度更加急切。
“我们首都医院，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，卫生部把这台手术安排在我们医院，就证明了这一点。”
“但如果这台手术中，重要的位置全是其他医院的医生，我们医院在业内还有什么脸面？医院领导不会想见到这种局面。”
周培元拍了拍自己的胸膛，眼神染上些许疯狂。
“院长，您很清楚我的实力，我当一助绰绰有余。”
他指着会议室的方向，“我不认为自己比里面的任何人差，也就只有付敏医生能够在专业上与我相比较。”
“可我是咱们医院自己人，她是别的医院的，她是外人。”
王振邦抬了抬手，阻止他往下说。
“好了，我心里有数，时间快到了，去开会吧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往会议室的方向走，周培元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摸不着头脑。
几秒钟后，他小跑着追了上去，跟在王振邦后面走进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。
大家看一眼王振邦，又看一眼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周培元，有的人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。
付敏没有什么表情，只把资料合上，抬头看着王振邦，等待他发言。
王振邦坐下来，把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。
“今天开这个会议，想必大家都知道为什么。”
王振邦清了清嗓子：“主刀的位置，毫无疑问由丛越医生来担任，至于剩下的手术团队成员，就在这个会议上确定。”
大家几乎屏住了呼吸。
“手术团队的成员，是由我、首都军区医院的许主任，各医院的领导，以及卫生部的同志共同商量得出来的，下面，我来念一念名单。”
王振邦停了下来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，打开。
“本次手术团队，主刀丛越，一助付敏，二助周培元，麻醉师龚红军，巡回护士……”
他念完了名单，会议室里落针可闻，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。
周培元呆坐在位置上，周围的人用隐晦的目光打量他，他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，似乎被谁狠狠甩了一巴掌。
“明天有一场硬仗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，参加手术的诸位，接下来，请和丛越医生一起，好好磨合，我们相信你们，一定会交出完美的答卷。”
“没有选上的同志也不需要失望，我们争取到了几个进入手术室观摩的名额，另外，医院里还有四名患有法洛四联症的患者等待手术……”
王振邦说了几句话勉励各位，就宣布散会。
周围的人都站了起来，周培元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。
“院长！”
他猛地站起来，表情有些狰狞：“院长，凭什么……”
“培元。”王振邦一开始就打断他，看过去的眼神里依旧平淡。
这一眼，却让周培元浑身起了鸡皮疙瘩，心里那点愤怒刚聚起来就散了。
“你有话要对我说，那就去我的办公室。”
周培元一番话哽在喉咙里，双脚似乎不受自己控制，从位置上走出来，跟在王振邦身后离开。
会议室里，其他人默契地当做看不见周培元的失态，聊着天三三两两一起走出会议室。
付敏靠在椅子上，呼出一口气，扭头对许国栋道：“我没想到是我。”
许国栋笑了笑：“怎么会没想到？这些人里，只有周培元能和你一较高下。”
“就因为对手是周培元啊。”付敏盯着许国栋。
许国栋一脸的好笑，摆了摆手：“得了，你别以为我有这么大的话语权，我确实推荐了你，但是最终拍板的人，是王院长。”
他感叹道：“其实在王院长宣读名单前，我也不知道你和周培元，谁会获得一助的位置。”
“王院长？”付敏一脸不解。
如果是王振邦拍板，他怎么不选择周培元？
“坐。”
回到王振邦的主任办公室里，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让周培元坐下。
没有外人在，周培元羞耻的情绪几乎没了，脑子也冷静了一些，不甘和气愤再次涌上心头。
其中还隐约夹杂着对王振邦的抱怨。
他迫不及待开口：“王院长，为什么我会输给付敏？”
王振邦反问：“你觉得，自己为什么不可能输？付敏医生在专业能力上，与你不相上下。”
“可我是自己人，付敏是别的医院的，她是外人！”
周培元拍了一下桌子，马上就握紧拳头，极力地压制愤怒，尽量不让自己失态。
王振邦看着他现在的模样，连连暗叹，失望之情溢于言表。
“这就是我没有选择你的原因。”
王振邦的声音里也染上了失望，“你一直把自己人外人挂在嘴边，一直用这个理由替自己争取利益。”
“我有什么错？”周培元难以接受：“是您教我的，要学会利用一切能利用的。”
王振邦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又是一声长叹，可到底是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学生，他不忍心见周培元走上歪路。
“我不能说你做错，但是培元，在你绞尽脑汁为自己争取时，你知道付敏医生在做什么吗？”
周培元愣了愣。
王振邦接着道：“就在刚才，会议开始前，你把我叫出去说那番话时，付敏医生正在会议室里讨论病人的病情。”
周培元的脸色由红转白。
“我确实教过你，让你利用能利用的一切资源替自己争取利益，可我也教过你，作为医生，应该把病人放在第一位。”
王振邦起身走到周培元身边，按住他的肩膀，轻轻捏了捏。
“培元，你医术高明，而且你还年轻，你前途光明，我不希望你在思想上走歪路，我对你有很大的期待，你是知道的。”
周培元一动不动，说不出的心情从心底升起，让他无地自容。
“你好好调整一下，也可以放个假让自己轻松一下，二助的位置……刘志远医生也能担任。”
“不！”
周培元猛地站起来，往后退了几步，朝王振邦鞠躬。
“是我错了，我能担任好二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