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成功，以及法国专家表态的消息不到一小时就传遍了整个医院。
王振邦在走廊里跟卫生部的领导握手，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眉眼含笑地叮嘱了他几句。
院长走到丛越面前，同样眉目含笑地看着他，拍他的肩膀，勉励了几句，这才陪着卫生部的领导离开。
丛越目送他们离开，一直礼貌勾着的嘴角终于松下来。
付敏从后面走过来，眼神里染上高兴和得意。
“这台手术我看完了，小越，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，平心而论，我做不到你这么好。”
丛越又笑了起来，比起刚才面对院长的笑，此时面对付敏，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。
“自从遇到卢卡斯后，我花了不少心思在这个病上，从七月到现在，我比你们领先了好几个月。”
付敏笑着摆手：“别太谦虚了，要这么说，我还得说这里每个医生都比你年长，都比你领先十几二十年。”
晚些时候，丛越去六病区看了那个七岁的男孩。
孩子还在睡着，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跳到了百分之九十六。
孩子妈坐在床边，双手捧着儿子的手，脸埋在床边沿上，肩膀还在轻轻抽动，看来已经哭了很久。
孩子爸站在门口，看见丛越过来，往旁边让了半步，给他鞠了一躬。
丛越弯腰在床边看了看引流管的引流量，又听了一下心率，然后直起身来对孩子爸点了点头：
“目前看来挺好的，等明天醒了给他喝点米汤，别给多了，拿不准量的话，可以先问问医生护士。”
“谢谢丛医生，谢谢。”
丛越走出病房的时候，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。
卢卡斯的母亲快步走过来，她也想来看看这个孩子的情况，先见到了丛越，她便走到丛越面前站定。
“丛医生，我儿子的手术安排在明天？”
丛越点头：“是的，卢卡斯的手术不能再拖，越快越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卢卡斯的母亲眼神茫然了片刻，最后化作担忧，她突然猛地抓住丛越的手臂。
“丛医生，你保证明天的卢卡斯的手术会成功，就像今天一样。”
丛越没有抽回手，只对她说：“女士，没有任何一台手术是绝对无风险的，我不能向你保证。”
“我要带着健康的他回法国，回我们的家。”卢卡斯的母亲眼角泛红，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丛越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，“我不能对你保证手术一定成功，但我可以保证，所有参与手术的医护人员，一定会拼尽全力留住卢卡斯的命。”
卢卡斯的母亲神色怔忪，下一刻双手似乎被烫着一样，猛地放开丛越，再下一秒，她站姿端正，恢复了贵族夫人的姿态。
“丛医生，明天拜托你了。”
她心里大概还是慌张的，连自己来六区病房的目的都忘了，与丛越说完话，竟然还没去病房前看过，转身就走。
丛越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更显得沉重，还有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烦躁。
明天就要替卢卡斯做手术了，手术团队的名单还没有确定下来。
留给他们的磨合的时间已经不到半天了。
这么想着，丛越就见胡德明小跑过来。
“丛医生。”胡德明在丛越面前停下：“王院长托我给你带一句话，主刀的位置已经确定了，毫无争议，就是你。”
丛越点点头，并不觉的惊喜，他已经从杜瓦尔教授的口中听说了。
“还有就是手术团队的其他成员，很快也会确定下来。”
“具体什么时候？”
胡德明看了眼手表：“王院长说了，半个小时后开会，会上直接定下来，不会再拖了。”
闻言，丛越的脸色好了一些。
“还在之前的会议室吗？”
“是的。”胡德明又道：“王院长的意思是，你可以自己决定参不参加，若是你不参加，可以趁机思考一下具体的手术方案，团队定下来之后还有很多工作。”
丛越听明白了。
王振邦这是不希望他参加会议。
实则他参加了会议也没用，对于手术团队的其他人，他完全没有决定权。
“那我就不参加了，我现在回办公室写一写具体的手术方案，等团队定下来后，我们碰一碰。”
“好。”胡德明脸上的笑容大了一些，和聪明人谈话果然让人省心。
“会议一结束，我马上派人去通知你。”
丛越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里，坐在办公桌前，晃一晃脑袋，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开，而后翻开卢卡斯的病历。
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五分钟。
专家们陆续出现在会议室里。
王振邦在门口往里看。
付敏正在和许国栋交流卢卡斯的病情，刘志远正在和田宏志在内的几个医生交流刚才的手术经验。
他看了一圈，没见到周培元。
“王院长。”就在此时，周培元出现在他身后，轻轻地喊了一声。
王振邦转过身去，“你来了，我看了一圈，其他人都到了，就差你，既然你也到了，那会议就提前开始吧。”
“王院长。”周培元又喊了一声：“我有些话，想单独和您说。”
王振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暗叹一声，指着走廊那边；“去那边，快一点，时间不等人。”
两人走到走廊的尽头，靠窗的位置，王振邦一言不发，等着周培元开口。
周培元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说话，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还惦记主刀的位置？”王振邦问。
周培元猛地摇头，接着苦笑：“今天那台手术，丛医生完成得很漂亮，法国人已经发话，我就算想争，也没有任何机会。”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王振邦道：“主刀的位置已经尘埃落定，但是手术还没做，你要快速调整心态，把心思放回手术上。”
周培元弯了弯腰，“主任，我明白的，主刀我做不了，一助的位置，我希望由我担任。”
王振邦没马上回话，而是看着他。
“手术在我们医院做，主刀的位置已经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了，这个一助的位置，不能再落于旁人之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