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水滩例行干部会议。
张岩军合上笔记本:“以上就是本周的生产计划,有没有异议?”
“没。”
“那就行,按照计划开展工作,生产的事情说完了,接下来,指导员还有工作要布置。”
关令直接说:“于先锋那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,但是连队里职工的思想工作还是要抓紧。
“具体工作大家都知道,我就不展开了,这次会议还有一件事,我们连队将会来一个新人。”
他翻开笔记本看了眼:“是个男同志,名字叫做周华诚,原先是师部工交科的干事。”
丛越眼前一亮,邓雨的动作很快,周华诚这就要来了。
其他人却一脸的懵。
“师部工交科的干事,来我们这里巡视?”
关令摇头:“不是巡视,是调动,以后他就是我们白水滩牧业连的职工。”
从师部干事到连队职工。
大家恍然大悟。
“这是犯了什么错误,指导员,不会是个烫手山芋吧。”
关令眉头微皱着:“上级没有透露,应该不是太大问题,他来了以后,大家多留个心眼,但也别太明显,毕竟文件上写的是调动,不是下放劳改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好的。”
丛越问:“人来了安排到哪里去?”
大家看向关令,关令看向张岩军,还给他使了个眼色,生产的事都归你管。
张岩军头疼,啧了一声才说:“我还没想好,你们说一说,谁手头上缺人?”
其他人纷纷摇头。
若来的是知青,或者寻常调动来的同志,他们都缺人,都要抢,但这个被贬来的,谁都不敢要。
“他原本是工交科的干事,那就安排去机务。”
管机务的排长连忙拒绝:“连长,你知道咱们连队没多少车,司机已经足够多了,再安排就是浪费人力。”
张岩军点头:“你说的有道理,机务不缺人。”
丛越举手:“试验站缺人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张岩军一口拒绝:“试验站这么重要的地方,人员必须经过千挑万选,这人不能去。”
“哦。”
丛越就没想过让周华诚进试验站,他一个不懂牲畜的人,进去了能干什么。
“其他人呢,真不缺人?”
“不缺,真不缺。”
“滚蛋!”张岩军没好气地骂道:“前几天一个个都来催我要人,现在有人了,又不要了。”
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:“实在不行,就把他安排到牧业队去,让他到大草原上放牧。”
管牧业队的排长不乐意了,正想开口,丛越先一步举手。
张岩军眼睛扫过去:“你又要说什么?”
丛越说:“我有个提议,饲料队不是想开荒吗,安排他去开。”
管饲料队的排长道:“去年青贮饲料大获成功,我原本打算再开几亩地种玉米,但是好地早被我们种上了,剩下能开的地靠着戈壁滩。”
靠着戈壁滩,土地盐碱化严重,那边的种植价值太低,所以才一直没有被利用起来。
张岩军一拍大腿:“就让他去开荒,挖排碱渠。”
关令默默点头。
这个安排不错,师部把他送到条件艰苦的牧业连,就是为了让这个人吃点苦头,反省错误。
人来了,他们不能当菩萨把人供着,必须给他安排工作,还得安排不轻松的工作。
挖排碱渠这工作就很不错,既辛苦,又没有远离连队,饲料队的人能帮忙盯一下,保证人身安全。
去处决定后,关令再次发话:“人明天就来,坐团场的班车,我们要派人去车站接他,那就……”
“我去吧。”丛越抢先说。
“行,那就你去。”
关令继续往下说:“至于住处,就让他住男知青的宿舍,正好于先锋走了。”
安排做好以后,散会。
次日过了中午,丛越吃完午饭算着时间,驾着马车出门,抵达距离白水滩最近的车站。
草原中间被车辆轧出了一条车道,路边孤零零立着一个木牌,写着「白水滩车站」五个大字。
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。
丛越把马车停在距离车站有点距离的草地上,免得等会儿班车来了,扬他一脸尘。
等了不到十五分钟,远远的就能看到团场的班车,等班车再近一些,就能听到轰隆隆的发动机声。
车辆停在木牌边,开门,周华诚身上背一个包,手上提两个包,艰难地从班车上下来。
他的脚一沾地,身后的班车砰一下关了门,呜呜两声扬长而去,尾气和尘土一起扑在周华诚的身上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周华诚放下右手的行李袋,抬手揉眼睛。
丛越坐在马车上,等那边的尘土散了,他才慢悠悠地赶过去。
“同志你好,请问你是师部调动来的周华诚同志吗?”
周华诚半眯着眼睛,看不清楚人,只能回答:“没错,我就是周华诚,从现在开始调动到189团白水滩牧场。”
“我就是白水滩牧业连派来接你的。”
丛越从马车上跳下来,给周华诚递了一个水壶:“别揉了,洗一洗。”
“谢谢。”
周华诚接过水壶,侧着头倒水,眼睛猛地眨了几下,里面的沙子终于出来了。
他红着眼睛把水壶还给丛越,伸出手重新自我介绍:“同志你好,我叫周华诚,师部派遣来的。”
丛越伸手和他交握:“你好,我叫丛越,奉指导员的指令来接你。”
周华诚的脸僵了僵,若有若无地打量丛越。
丛越恍若不知,拿起地上的行李:“上马车,从这里到连队还有几里路。”
周华诚坐上马车,假装看着风景,时不时眼睛瞥向坐在前面驾车的丛越,好几次张了嘴,却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你放心,我和你不是情敌。”丛越突然说。
“你、你在说什么呢?”周华诚僵着脸打哈哈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丛越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应该从邓雨同志口中听说过我吧。”
听到邓雨的名字,周华诚彻底无法冷静,他身体前倾:“你们是什么关系?”
丛越无奈轻叹:“都说了我不是你的情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