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白水滩，丛越骨头都快散架了。
张岩军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：“还是咱们白水滩好吧。”
“对，连长，您说得太对了，还是在白水滩自在。”
丛越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，肩膀松下来，手里拿着一张旧报纸当成扇子。
天气还不算热，他这次运气不好，坐班车到白水滩附近，没遇到路过的同志，只能靠两条腿走几里路回来。
进了办公室，外套一脱，里面的短袖已经汗湿了一片。
“不行，难受，我要回去洗个澡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关令把人叫住，给他递了一份文件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丛越接过来，一看，居然是空白的。
“这是申请表，需要你写的。”
关令指了指椅子，示意他坐下。
“布病爆发时，你还有余满仓，你们的表情很出色，现在疫病基本告一段落，师部开始论功行赏。
“余满仓在连队的工作一直很出色，也没有犯过错误，我和大家商量过，寻思着可以趁这个机会，给他加点担子。”
丛越愣了愣：“他是可以提一提，是我疏忽了。”
他已经明白关令给他申请表的意思，他是余满仓的直属领导，对于余满仓的晋升，需要由他向师部兽医站提名。
他们两人的编制都在师部，连队的领导没法插手。
“我现在就写。”
丛越说做就做，随手拿起钢笔，对照着范文写了起来，不一会儿就写好了申请表。
他吹了吹，等墨迹干了以后递给关令。
关令没收：“你过几天又要去师部了，自己送去师部兽医站。”
“行。”丛越小心翼翼把申请表收起来：“申请表交了以后是个什么流程？”
关令说：“接下来师部兽医站会派技术代表来我们这里评估，找几个牧场职工代表开座谈会，了解一下余满仓平时的工作。
“接着应该会有一场小考核，再之后是政审，前前后后加起来，差不多两个月吧。”
“哦。”
丛越问清楚后，就准备回去洗澡了。
关令又叫住他：“你就不关心你自己？”
“我什么？”丛越停顿了一下：“我的晋升？”
关令看着他，正在写别的报告的张岩军也看过来。
丛越笑道：“我刚进兵团时就是破格提拔的，才一年，哪有这么快。”
他和余满仓的情况不一样，余满仓只是一个兽医士，对待难得的技术人才，师部兽医站给他这个待遇，说得过去。
但丛越一上来就是医师加兽医师，副连长级别的待遇，加上他还是个未成年，这就罕见了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当初师部兽医站直接给了兽医师的职称，是因为陈前进惜才，并且他老人家在师部说话有用。
而医师的职称，则是因为他在西泉县医院替冶金工业部的沈专家做了开颅手术。
他是罕见的高端复合型人才。
兵团政审时，这些事情都被查得清清楚楚。
再有，他的家庭背景也被调查清楚了，纪家从爷爷奶奶辈开始就红得发光，更不用说周家了。
丛爷爷虽然是普通老百姓，当年也是推着小车支援过前线的。
种种原因加起来，才让他获得如此待遇。
当然，丛越平易近人，相处下来几乎没人觉得他是领导，但不影响他的待遇高得吓人。
他说自己没那么快晋升，也是事实。
关令和张岩军私下讨论过，也觉得丛越的晋升比余满仓要悬。
“这次布病疫情里，你居首功，师部甚至是司令部都会奖励你的，只是流程问题，可能会慢一些。”
丛越笑着摆手：“有最好，没有也无妨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办公室的门关上后，张岩军朝关令伸手，笑着说：“我赢了，我就说这小子不在意。”
关令把自己的一小袋花生输给了张岩军，不过他并不心疼。
“丛越在他这个年纪，有这样的心境，实在太难得。”
“那是，老子看中的人。”张岩军抬起骄傲的下巴。
没有他当初寻死觅活地求，团长也不会申请把丛越调动到白水滩。
天山采药、手术室和病房，青贮饲料、还有人工配种试验站，这些全都不会有。
所以我张岩军也是功臣！
“老关，我觉得白水滩牧场正在腾飞，你感觉到了吗？”
“感觉到了，你快把材料写完。”
“唉……”
“写几个字跟要你命一样，今天必须写完，我检查之后，明天上交团场，写不完你别出这个办公室。”
张岩军瞥了他一眼：“你来写不也一样。”
“不行。”关令严正拒绝：“生产的事归你这个连长管，你比我熟悉情况，必须你来写。”
“唉！”
张岩军低头看着稿纸，挠了半天头，才写出来几行字。
关令半哄半威胁道：“事关咱们连队能不能引进牲畜扩大养殖规模，你的这份报告很重要，一定要严肃对待。”
“我知道，必须严肃对待，行了吧。”
他泄了气，差点想原地躺下，在关令的犀利目光下才勉强坐直身体。
“但是老关啊，上面不一定批啊，182团这次损失惨重，他们肯定要求补充牲畜，轮不到我们吧。”
关令却不这么认为：“我们人工配种的成绩卓群，不是没有机会的，你尽管把申请提上去，剩下的交给团长他老人家。”
想到了团长，张岩军也觉得不是不可能。
团长他老人家去师部抢东西，什么时候抢输过了？
“还有，趁现在丛越还在，我们赶紧把新班子建立起来，人才也培养起来，等哪天他被调走，你就哭吧。”
“嘶……你说得对。”
丛越虽然老是跑这跑那的，动不动就不见人影，但框架还是要他来打，台子搭好以后，交给余满仓就行。
张岩军恶狠狠盯着稿纸：“我就不信老子今天搞不定！”
丛越不知道这些，回家洗过澡又跑回来，把黄长庆三人叫过来，要给他们补课。
另一边，周华诚的调令终于下来了——189团牧业连。
邓雨看着调令上的地点，算是松了半口气。
“你去了白水滩牧场，找一个叫丛越的人，他经常来回师部和牧场，你可以找他送信，他也会照顾你的。”
周华诚却不太在意：“我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