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雪站在后院门口，压着声音说道：“建军，厂里的车一会儿就到，这几箱东西还放在这儿，院里的人看见了又得起心思。”
顾建军蹲在木箱边，把牛皮纸袋里的单据一张张摊开。
奶粉、鸡蛋、布料、煤票，全有对应的调拨单和收货凭证。
纸上的印章清楚，日期也对得上。
系统给的东西，连这一步都提前补齐了。
顾建军把六罐奶粉分成两份，又拿出两匹布料和煤票。
杨雪看着他收拾，轻声问道：“你要带去厂里？”
“去补一道手续。”
“厂里会认这些单子吗？”
顾建军把文件袋扣好，抬头说道：“特别采购岗能走外协渠道，货源、价格、领用人，全记进厂办的登记簿。”
杨雪捏着衣角，没再往下问。
她听懂了顾建军话里的意思。
东西进了厂里的特别采购登记簿，往后谁想拿物资来做文章，就得先去问厂办。
顾建军把一罐奶粉放到她手边。
“这罐留家里，早上冲着喝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去厂里办完就回来。”
杨雪点点头，又拉住他的袖口。
“建军，手续得走稳。”
“放心。”
顾建军换上中山装，把文件袋放进公文包，推开后院门走了出去。
前院还有两名干警守着。
刘海中蹲在自家门口刷牙，听见脚步声，嘴里的水都没吐干净，就抬头往顾建军手里的包看。
顾建军没理他，径直出了院门。
轧钢厂采购科刚开门，屋里几个人正围着煤炉烤手。
顾建军进门时，采购科副科长韩建国正端着搪瓷缸喝茶。
韩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顾建军，你今天来得够早。”
“有一批外协物资，过来补登记。”
顾建军把文件袋放到桌上。
韩建国放下茶缸，抽出里头的单据翻了两页。
“六罐奶粉，一百二十个鸡蛋，两匹布料，十二张煤票。”
“你从哪弄来的？”
“外头的供货渠道。”
“供货渠道？”
韩建国抬眼盯着他。
“你昨天还在院里配合公安办案，今早就拿着特供单子跑来登记，你这路子倒挺宽。”
屋里几名采购员停了手上的活。
有人往这边瞄了一眼。
顾建军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单据有供货单位，有经手人，有调拨章。”
“我来登记渠道，货款我个人结清，领用人也写我自己。”
“厂里不出一分钱。”
韩建国把单子拍在桌上。
“你说得轻巧。”
“这批东西先送到你家，再跑来做手续，回头厂办问起来，我怎么解释？”
顾建军看着他。
“你照规矩解释。”
“物资的来源、票款和领用人，都清清楚楚。”
“特别采购岗负责打通渠道，采购科负责留档。”
韩建国皱着眉，手指压在调拨单上。
“你那个特别采购岗，厂里还没公开。”
“没公开，不等于没手续。”
顾建军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章文件，推到他面前。
韩建国低头一看，手上的动作就顿住了。
文件上盖着厂办的章。
下头还有杨厂长的签字。
顾建军同志因工作需要，可先行对接紧急物资采购、技术外协协调、特殊渠道采购相关事项，采购科、后勤库房、运输队都得配合。
韩建国看完，半天没说话。
他原本只当顾建军走了杨厂长女婿的关系。
谁能想到，杨厂长连正式文件都给他批下来了。
屋里一个采购员凑近些，小声问道：“韩科，这还登不登？”
韩建国没接话。
顾建军拿起桌上的钢笔，转了半圈。
“韩副科长，你担心担责任，这话没错。”
“所以我才带着全套手续来。”
“你要觉得单据有问题，可以现在打电话请厂办核验。”
韩建国抿着嘴，伸手去拿电话。
电话刚拨出去，采购科门口就传来脚步声。
厂办郑主任夹着文件夹走进来，身后还跟着两名干事。
韩建国站起身。
“郑主任，您怎么过来了？”
郑主任看了眼桌上的物资单。
“杨厂长让我来看看。”
“顾建军同志的特别采购岗，今天起进入试行。”
“他带回来的渠道资料，采购科要留档，厂办会复核，账目也得单列。”
韩建国开口：“郑主任，我正准备核验手续。”
郑主任看着他。
“核验可以。”
“规矩要守，谁都不能省。”
“顾建军同志个人采购的物资，钱款由他自己结清，厂里只登记渠道和凭据。”
“谁敢把公家的账往私人头上栽，厂办第一个处理。”
韩建国额头出了汗。
“明白。”
郑主任把文件夹放到桌上。
“还有一点。”
“这批物资的供货方，厂办会派人去做回访。”
“渠道真能走通，后头厂里急缺的劳保用品、精密零件、特种钢材，都能交给特别采购岗联络。”
屋里几个人听了，神情各异。
特别采购岗，听着还是采购员。
手里碰的东西，已经不是食堂那几筐萝卜和后勤那点煤球了。
顾建军没接话，只把物资单重新摆正。
韩建国拉开抽屉，取出一本登记簿。
封皮上印着几个字。
特别采购物资登记簿。
“顾同志，按流程填。”
顾建军接过钢笔，在第一栏写下供货单位。
华北地区职工生活物资调拨处。
第二栏写物资类别。
孕产妇营养补给，冬季生活物资。
第三栏写数量。
奶粉六罐。
鸡蛋一百二十个。
细布两匹。
煤票十二张。
韩建国站在旁边，盯着每一个字。
“领用人写谁？”
“顾建军。”
“用途呢？”
“家属营养补给，个人结算。”
韩建国又问：“票款数额？”
顾建军从内袋里取出钱和票，平摊在桌上。
“按单据结算。”
郑主任看了眼，开口说道：“韩副科长，钱票收好，开具收讫凭证。”
“厂办下午派人核对。”
韩建国点头应下。
他拿着算盘拨了几下，手指发紧。
奶粉和煤票在外头有多难弄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顾建军一夜之间摸到这条路，厂办还替他兜着手续。
这人往后在采购科，谁还敢把他当普通新人使唤。
韩建国算完钱，写好收据，双手递了过去。
“顾同志，您收好。”
顾建军接过收据，看了看。
上面的日期、金额和经手人签字，一样都不少。
他翻到登记簿最后一栏，在领用人位置签下名字。
郑主任拿起厂办印章，盖在登记簿上。
“这批物资，从现在起，来源和去向都一清二楚。”
“谁有疑问，让他拿着问题到厂办来谈。”
顾建军把收据和调拨单收进文件袋。
韩建国起身送他到门口，语气收敛了不少。
“顾同志，往后有需要采购科配合的地方，你直接开口。”
顾建军停下脚步。
“按规矩办就行。”
“规矩内的事，我不会为难谁。”
韩建国应道：“明白。”
顾建军走出采购科时，厂办派去四合院送物资的卡车正从厂门口开出去。
他站住脚看了一眼，转身往家赶。
院门口，卡车已经停稳。
司机和两名后勤干事正往下搬白面、精米和鸡蛋。
刘海中站得远远的，眼睛却一直跟着那些物资转。
杨雪站在月亮门里，手里拿着厂办清单。
顾建军走过去，接过清单看了一遍。
厂里的补偿物资单独列着。
系统那批东西，也已经进了特别采购登记簿。
两边的来源，账目分明。
杨雪见他回来，轻声说道：“手续办好了？”
顾建军把收据递给她。
“办好了。”
杨雪低头翻开收据，又看见文件袋里那页特别采购登记回执。
她把纸张折好，收进了屋里的抽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