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建军刚躺下，屋里的座钟就敲了十二下。
杨雪睡得不沉，听见动静，手还搭在小腹上。
顾建军侧过身，看了她一眼。
杨雪呼吸匀了，眉头也松开了。
院外有人巡夜，脚步从前院绕到巷口，又慢慢远了。
顾建军闭上眼，系统提示在脑海里响起。
“安全领地首轮结算完成。”
“年代生活物资包已发放。”
“首份工艺盲盒已发放。”
“宿主可选择开启。”
顾建军没急着动。
上回系统给出的提示够清楚，安全领地确认以后，奖励才会落下。
他先听了一遍院外的动静。
前门有公安。
后巷有保卫科的人。
后院门栓扣得严实。
窗扣、柴房、水缸，他睡前全查过。
顾建军这才起身，披上外衣，轻手轻脚进了后院。
后院灯没点。
月光落在青砖上，地上还有白天留下的水痕。
他站在水缸旁边，低声说道：“开。”
下一刻，墙角多出两只木箱。
木箱上钉着粗麻绳，外头还裹着牛皮纸。
纸面印着红字。
“华北地区职工生活物资调拨。”
顾建军蹲下身，指尖压了压纸角。
封条完整。
纸张有旧色。
连边角都带着运输时蹭出的灰。
系统给的东西，越来越会做表面功夫了。
他抽出随身小刀，挑开木箱上的钉子。
第一个箱子掀开时，一股奶香先飘了出来。
里头平码着六罐奶粉。
奶粉罐外头印着外文，罐底还贴着一张中文标签。
“出口转内销，职工特供。”
奶粉旁边压着红糖、麦乳精和几包饼干。
杨雪近来胃口不稳，饭吃得少。
有了这些东西，早上能冲碗麦乳精，晚上也能补点奶粉。
顾建军把一罐奶粉拿出来，掂了掂分量。
罐子沉。
里头装得满满当当。
他又打开第二个箱子。
鸡蛋用稻草隔开，一层接一层。
底下还有两条腊肉，几块肥瘦相间的猪肉，外加一袋白面和一袋精米。
箱子最里侧放着两匹布料。
一匹蓝灰色，料子结实。
另一匹颜色浅些，摸着软，适合给杨雪做衣服。
顾建军翻到箱底，手停住了。
底下压着一沓票据。
煤票、布票、糖票、油票，还有两张自行车零件票。
票面日期全在本月。
盖章也齐。
顾建军拿起其中一张煤票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
编号有。
供应站名称有。
经手人签章也有。
外人拿到手里，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可东西越齐全，越得小心。
杨厂长明早要送物资。
系统也送物资。
两边东西凑到一块，院里那帮人看着眼红，保不齐又有人动歪心思。
他拿起奶粉罐，正要放回箱子，屋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顾建军身子一转，手已经摸到后腰。
“建军？”
杨雪站在后门边，身上披着外套，头发有点乱。
顾建军立刻松开手，快步过去扶住她。
“怎么出来了？”
杨雪往墙角看了一眼，声音压得低。
“我醒了，见你不在屋里。”
“出来看看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要半夜看？”
顾建军扶着她进后院，没再瞒着。
杨雪看见地上的两个木箱，先愣了愣。
她走近几步，看清奶粉和鸡蛋，手指停在衣角上。
“厂里的车不是明早才来吗？”
“这批不是厂里的。”
顾建军拿起那张物资调拨单递给她。
杨雪接过去，借着月光看了半天。
“上头写的是职工特供。”
“东西能用。”
“手续呢？”
顾建军看向她。
杨雪抬起头，语气很轻。
“我不是怕东西来路不正。”
“我怕院里有人盯上咱们家，又拿物资说事。”
顾建军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压好。
“想得对。”
杨雪看着满箱的东西，又看向屋里。
“奶粉、鸡蛋、布料、煤票，明天厂里也会送。”
“咱们一下拿出太多，别人嘴里肯定不干净。”
“先别全搬进屋。”
顾建军点头。
“奶粉拿两罐。”
“鸡蛋拿一篮。”
“肉留一条，白面和精米各拿半袋。”
杨雪问道：“剩下的呢？”
“先放着。”
“明天看厂办的清单，再定怎么往外摆。”
杨雪听明白了。
顾建军不是怕人议论。
他是怕有人抓住一点空子，往杨雪和孩子身上泼脏水。
她蹲下身，把鸡蛋上头的稻草拨开。
“这篮鸡蛋先放厨房。”
“明早我煮两个，你也得吃。”
顾建军看着她。
杨雪抿了抿嘴。
“你总让我补身子。”
“你今天动手的时候，腿上也挨了几下。”
“别当我没看见。”
“皮肉伤。”
“皮肉伤也得养。”
顾建军没再跟她争。
杨雪把一罐奶粉抱进怀里，又回头看了看箱子。
“还有一只箱子没开。”
顾建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第三只箱子比前两只小。
箱体是深色木料，外头连运输标签都没贴。
系统提示再次响起。
“工艺盲盒开启后，宿主可获得一项可推演、可拆分、可落地的工业工艺。”
“工艺等级与当前国家工业基础匹配。”
“是否开启？”
顾建军的手落在箱盖上。
养杨雪和孩子，靠粮食票据就够。
可真想把家里的根扎稳，得靠别的东西。
厂里那个特别采购岗，能给他铺路。
杨厂长要的重工指标，也正缺实打实的东西。
顾建军看向杨雪。
“你先回屋。”
杨雪没走。
“这个箱子里是什么？”
“图纸和工艺。”
杨雪脸色变了点。
她父亲常在家里谈厂里的事。
设备卡脖子。
零件不够。
老师傅靠手艺顶着。
一台机床停下来，几个车间都得跟着等。
她没问顾建军图纸从哪来。
有些事，顾建军不说，她就不追着问。
杨雪只握住他的手。
“能帮厂里，就帮。”
“你得先护住自己。”
顾建军手指收紧，把她的手包住。
“我有分寸。”
杨雪点点头。
“那我回屋等你。”
“别在外头待太久。”
顾建军把她送到门边，亲手把门关好。
后院重新静下来。
他转回身，揭开第三只箱子的盖子。
箱子里没有成套图纸。
只有一只牛皮纸文件袋。
文件袋上压着一枚铜制零件。
零件不大，边缘带着齿纹，齿面打磨得极平整。
顾建军拿起零件，耳边立刻响起提示。
“首份工艺盲盒，精密齿轮加工工艺。”
“内容包含材料配比、热处理流程、刀具参数、校准方案。”
“当前匹配单位，红星轧钢厂。”
顾建军的手停在半空。
红星轧钢厂。
系统连落地的地方都替他挑好了。
文件袋里传出纸张摩擦声。
顾建军拆开封口，第一页图纸露了出来。
图纸右上角的零件编号，他白天刚在杨厂长办公室里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