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带我回去?”
张楚岚靠着泥泞的土坑壁,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他看了看那把刚被洗干净、刃口还泛着冷光的折叠铁锹,又看了看站在雨里一脸坦然的冯宝宝。
这丫头刚才可是当着他的面,把变成法尸的亲爷爷当成地鼠一样给物理超度了。手法之残暴,动作之利落,连他这个在龙虎山被特训了十几年的小疯子都看得头皮发麻。
“大姐,你到底混哪条道的?”张楚岚虚弱地喘了一口粗气,雨水顺着他脖子上的血口子往下淌,蛰得生疼,“你们这什么公司,主营业务是负责给别人家祖坟翻修翻修,顺便把里头的先人再挫骨扬灰一遍?”
冯宝宝认真地想了两秒钟。
“不是。”她摇摇头,“公司的主营业务是送快递。”
张楚岚眼前一黑,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在泥水里。
送快递?谁家快递员出门送货随身带着折叠铁锹?哪家快递公司能养出这种一铁锹拍碎法尸天灵盖的狠角色?
“行,送快递的宝姐。”张楚岚咬着牙,费力地把后脑勺贴在冰冷的黄土上,他现在连抬起一根小拇指的力气都没有了,“你既然是来找我的,那麻烦你发发慈悲,过来拉我一把。我大腿抽筋,肚子还在漏血,再在烂泥里泡一会儿,我这百八十斤肉今天就真交代在自己家祖坟坑里了。”
他不在乎这丫头是谁派来的。他只知道,自己如果得不到救治,马上就会休克。
至于土包底下彻底连渣都不剩的爷爷……
张楚岚眼神黯了一下。老爷子,孙子尽力了。这世道太邪性,您变成了连理智都没了的怪物,今天这下场,也许对您也是种解脱。孙子得先想办法活下去,才能弄明白这背后到底是个什么操蛋的阴谋。
冯宝宝看着瘫在泥水里的张楚岚,点了点头。
“好嘛。”
她扛着铁锹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走过去。
就在她刚走到张楚岚面前,甚至还没来得及伸出手的时候,一阵异样的响动撕裂了后山暴雨的轰鸣。
“嗡——”
那是大排量越野车引擎的高速运转声。
声音从山脚下的村道方向传来,由远及近,速度极快。而且不是一辆,是成编制的车队在泥泞路面上强行提速发出的阵列轰鸣。轮胎碾压碎石和烂泥的撕裂声,在沉闷的雨夜里格外刺耳。
张楚岚心头猛地一跳,本来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收紧。
“宝姐,你带后援了?”他声音沙哑地问。
冯宝宝偏着头听了听引擎声,摇摇头。
“我一个人来的。”
操。
张楚岚在心里直接骂出了声。他强忍着钻心的疼,双手死死抠进身下的黄泥里,试图让自己的身子坐得更直一点。
刚才他在这里用极限雷法硬劈老爷子化作的法尸,闹出的动静太大了。方圆几里地的活物估计都被那雷声吓破了胆。现在这荒山野岭的祖坟地,突然冒出一支车队,绝不可能是大半夜来山里看风景的游客。
来者不善。
“唰——!”
几道刺目的强光突然从树林边缘切了进来。
那是改装过的车载远光灯。白色的光柱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雨幕,蛮横地扫过焦黑的树干、扫过被掀翻的草皮,最后死死定格在这个被雷法轰得扩大了一倍的祖坟坑上。
强光刺眼。
张楚岚下意识地闭上眼,抬起仅剩一点知觉的左手挡在额头前。
“吱——嘎!”
轮胎在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急刹声。泥浆飞溅。
车门被推开的闷响连成一片。沉重的战术靴踩在水洼里,发出整齐划一的“踏踏”声。
借着指缝里漏进来的光,张楚岚眯着眼看清了来人。
十几个穿着黑色战术雨衣的人影从光晕里散开。他们动作极快,没有多余的废话,落地瞬间就默契地拉开了散兵线。
这些人脸上带着防毒面罩,手里端着黑压压的制式武器,枪口下方的战术手电射出一道道刺眼的光柱,像一张大网,瞬间把坑底的张楚岚和冯宝宝死死罩在中间。
“报告指挥部,三组已抵达能量爆发源。”
领头的一个黑衣人按住耳麦,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,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质感。
“现场发现巨大破坏痕迹,疑似高阶雷法肆虐。泥土呈现琉璃化结晶,未发现大规模尸群。”
“发现两名不明身份者。”
“其中一名男性目标,重伤状态。身上残留极高危险度的炁的波动。”
队长一边汇报,一边打了个手势。
十几个黑衣人立刻呈半包围阵型,踩着湿滑的泥地,一步步向坑洞边缘逼近。战术手电的光圈在张楚岚身上来回扫视。
张楚岚现在的样子,任谁看了都得头皮发麻。
衣服烂成了破布条,右胳膊缺了一大块肉,肚子上五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还在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。最关键的是,他脚边半米外,就是一个刚刚翻新的黄土包,土包周围全是雨水冲刷不掉的碎肉和暗血。
这画面,配上他刚才榨干经脉放出的狂暴雷法气息,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受害者。
“下面的人听着!”
队长上前一步,手里的枪口直接锁定了张楚岚的眉心,声音在雨夜里炸开。
“双手抱头!放弃一切抵抗动作!慢慢跪在地上!”
张楚岚靠着土墙,听着这标准的官方抓捕术语,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。这帮人一看就是有组织的官方或者大势力外勤。大概率是被他刚才的雷法波动,或者是老爷子身上那股法尸的邪气给引过来的。
跑?
经脉干涸,双腿抽筋,他现在连走一步都得连滚带爬,拿什么跑?
讲理?
看看对方这全副武装、连防毒面罩都戴上的架势,显然是把这里当成了极度危险的生化感染区。他现在解释说自己只是来上坟,然后顺手劈了自家诈尸的爷爷,这帮人能信就有鬼了。
“各位大哥……”张楚岚咽了口唾沫,强挤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,“别激动啊,误会,全是误会。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,大半夜路过这儿……”
“闭嘴!”队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。
战术手电的光柱猛地晃了晃,直接照在张楚岚肚子上那几道恐怖的爪痕上。
队长的视线透过面罩镜片,死死盯着那翻卷的皮肉和暗红色的血液,声音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目标腹部存在贯穿性撕裂伤,疑似被未知变异体袭击。创口边缘发黑,极有可能已经处于未定型的变异潜伏期。”
“重复,目标极度危险!”
队长话音刚落。
“咔哒!咔哒!咔哒!”
一连串清脆而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在雨夜中响起。
十几个黑衣人毫不犹豫地拉开了枪械保险。十几口黑洞洞的枪管,带着绝对的肃杀之气,齐刷刷地指向了张楚岚。
只要张楚岚再敢有多余的动作,甚至只要他肚子里的血再流出一滴可疑的黑色,这帮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打成筛子。
“我操……”张楚岚在心里骂翻了天。
这他妈都什么事啊!在自己家祖坟被亲爷爷差点生吃,好不容易活下来,现在又被一帮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武装分子当成变异怪物要就地正法。
今天出门是真的没看黄历。
“大哥,我真没变异!”张楚岚急了,他想抬起双手证明自己没有威胁,但牵扯到肩膀的肌肉,疼得他直接倒吸一口凉气,原本抬到一半的手重重摔进泥水里。
“目标有异动!全体注意!”
队长神经紧绷,手指直接压在了扳机上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、擦枪走火就在一瞬间的节骨眼上。
一直站在旁边、被强光晃得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冯宝宝,慢吞吞地往前跨出了一步。
她这一步正好挡在了张楚岚和那些黑衣人之间。
“你干什么!退后!否则连你一起击毙!”队长立刻将枪口平移,锁定了这个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的女孩。
冯宝宝没理他。
她把那把立下赫赫战功的折叠铁锹随手插进脚下的烂泥里,然后伸出沾满黄泥的右手,在自己那条松松垮垮的长裤兜里摸索起来。
所有外勤人员的呼吸都放慢了。在处理高危事件时,这种掏兜的动作极度危险。
“最后警告!双手离开口袋,抱头蹲下!”队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杀意。
冯宝宝依旧充耳不闻。
她在左边口袋里摸了半天,摸出一团沾着泥浆的卫生纸,看了一眼,又塞了回去。然后换到右边口袋,继续往里掏。
张楚岚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,连呼吸都忘了。
大姐,你这是嫌咱们死得不够快吗?人家子弹都上膛了,你在这儿翻什么百宝箱呢!
终于。
冯宝宝的手从右边口袋里抽了出来。
她手里捏着一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。本子上沾了不少烂泥,看起来脏兮兮的。
她抬起手,用衣服袖子随意地在小本子上擦了两把,勉强擦掉最上面的一层泥浆,露出了里面的证件内页。
接着,她就这么举着那个脏兮兮的证件,隔着几米的距离,冲着那个全副武装的队长晃了晃。
雨水打在她的脸上,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紧张。
“自己人。”
冯宝宝操着一口毫无起伏的四川口音,指了指身后的张楚岚,语气理所当然。
“这娃儿归我咯。带回去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