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灵玉被咬得直跳脚，白净的脸庞涨得通红。他从小在天师府长大，每天听的是道法自然，学的是克己复礼，哪经历过这种街头泼皮式的无赖打法？
“你这无赖！快松口！”
张灵玉疼得眼圈都红了，拼命甩动手臂。可张楚岚就像只咬住骨头的护食恶犬，双手死死抱住张灵玉的胳膊，牙齿死咬着那块皮肉，喉咙里还发出“呜噜呜噜”的凶狠声音。
兔子急了还咬人，更何况是天师府的亲传弟子。
张灵玉终于破功了。他顾不得老天师平日里“不可对常人动用真炁”的教诲，体内微弱的炁息猛然流转。
一层极淡的金光，顺着他的皮肤瞬间浮现。
“砰！”
金光一震，张楚岚只觉得嘴里像咬住了一块烧红的铁板，烫得他大叫一声，整个人直接被一股巨力掀飞了出去。
他在青石板上连滚了三四圈，最后四仰八叉地砸在老槐树的树干上。
怀里那半只油腻腻的烧鸡也飞了出去，在地上滚了两圈，沾满了黑泥。
张楚岚捂着胸口爬起来，看了一眼地上的烧鸡，眼睛瞬间充血了。
“老子的鸡！你敢浪费老子的粮食！”
张楚岚彻底急眼了。他本来就饿得前胸贴后背，这半只鸡就是他的命。现在鸡脏了，这白毛小道士还敢用什么妖法烫他。
他张楚岚在镇子上横行霸道这么多年，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？
“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！”
张楚岚大吼一声，两腿岔开，双手在身前猛地一搓。
原本蹲在月亮门外嗑瓜子看戏的荣山等人，还在嬉皮笑脸地调侃张灵玉被咬。可下一秒，他们脸上的笑容全都僵住了。
“滋啦——”
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却刺耳的电流声，张楚岚的掌心里，竟然冒出了几缕蓝白色的电弧！
电弧虽然只有小拇指粗细，在空气中跳跃闪烁，显得极其微弱，但那股子纯正狂暴的炁息，却实打实地做不了假。
“我靠……”荣山手里的瓜子全撒在了地上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。
霍林揉了揉眼睛，声音都在发抖：“那……那他妈是雷法？！”
胖道士直接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院子里，张灵玉刚把被咬破的袖子卷起来，正准备摆出正统的身法起手式教训这个泼皮。
结果他刚抬起手，张楚岚已经像头小野猪一样冲到了面前。
没有任何招式，也没有任何套路。
张楚岚直接跳起来，带着电弧的巴掌，结结实实地呼在了张灵玉的脑门上。
“啪叽！”
本就微弱的金光瞬间被击碎。
蓝白色的电弧顺着张灵玉的脑门直接灌了进去。
“呃啊——”
张灵玉浑身剧烈抽搐，那梳得一丝不苟的银色长发瞬间炸开，根根倒竖。他两眼一翻白，嘴里吐出一口黑烟，直挺挺地往后栽倒，“吧嗒”一声拍在了青石板上。
全场死一般寂静。
只剩下张楚岚喘着粗气，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，还不忘对着地上的张灵玉啐了一口：“跟老子斗，你还嫩了点！”
月亮门外，一群年轻道士彻底炸了锅。
“出事了！小师叔被撂倒了！”
“那黑泥鳅会咱们天师府的雷法！见鬼了！”
荣山第一个反应过来，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，一把将倒在地上的张灵玉扶了起来。
霍林和胖道士也赶紧围了上去。
“这……这真是雷法劈的啊！头发都糊了！”霍林闻着张灵玉身上那股子焦糊味，满脸见了鬼的表情。
荣山转过头，盯着站在原地一脸防备的张楚岚，咽了口唾沫：“小子，你到底是谁？你怎么会天师府的不传之秘？”
张楚岚一看对方人多势众，立刻退到老槐树边上，随手抄起一根树枝挡在身前。
“什么天师府地师府的！老子叫张楚岚！怎么，打了小的，你们这群大的要来群殴啊？有种一起上，老子签了卖身契的，烂命一条！”
张楚岚梗着脖子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。
就在双方剑拔弩张、荣山等人准备先动手把这个“偷学雷法”的妖孽拿下时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。
“乱哄哄的成何体统！不用练功了吗！”
听到这个声音，荣山等人吓得浑身一哆嗦，赶紧站直了身子，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月亮门。
张之维背着手，黑着脸跨过门槛。
跟在他身后的，是慢条斯理抽着烟的明女，以及缩着脖子看戏的高皓光。
“师父！”荣山赶紧迎上去，指着地上的张灵玉和对面的张楚岚，急得语无伦次，“您快看看吧！小师叔被这野孩子打了！而且……而且这孩子刚才用的，好像是咱们的雷法！”
“嗯？”张之维眉头一皱，目光瞬间锁定了老槐树下的张楚岚。
张楚岚虽然脸上全是黑泥，但那双透着机灵和倔强的眼睛，却清澈得很。
张之维看着这张小脸，又看了看张楚岚手心处残留的一丝电弧烧灼的痕迹。
原本因为打游戏断网而积攒的怒火，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。
这长相，这眉眼，这股子混不吝却又骨头硬的劲头……
简直和当年那个大耳朵的干瘪老头，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！
张之维的眼神柔和了下来，甚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。
“都退下。”张之维挥了挥手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可是师父，这小子偷学……”荣山还想说话。
“我让你退下！”张之维眼珠子一瞪。
荣山缩了缩脖子，赶紧给霍林他们使了个眼色，一群人扛起地上的烧鸡残骸，一溜烟跑出了院子，顺手还把院门给带上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张之维、明女、高皓光、刚苏醒过来还懵着的张灵玉，以及如临大敌的张楚岚。
张灵玉揉着发黑的脑门，从地上爬起来，看到张之维，委屈得眼泪直打转。
“师父……弟子学艺不精，给您丢人了。”张灵玉低着头，声音发颤。
张之维没有责怪他，只是走上前，拍了拍张灵玉的肩膀，然后转头看向张楚岚。
“你叫张楚岚，对吧？”张之维的声音放得很轻，生怕吓着这孩子。
张楚岚警惕地握紧树枝：“干嘛？想套近乎？我告诉你，我老婆可在这儿呢，她脾气可不小！”
说着，张楚岚一指旁边的明女。
高皓光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，心说这小子真是个极品，这种时候还不忘把“老婆”搬出来当挡箭牌。
张之维听到“老婆”这两个字，胡子猛地翘了一下。他转头恶狠狠地瞪了明女一眼，那眼神仿佛在说：“你这妖女，看你把孩子带歪成什么样了！”
明女却毫不在意，吐了个烟圈，找了个石凳坐下，跷起二郎腿看戏。
张之维深吸一口气，重新看向张楚岚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：“楚岚，你别怕。老道问你，教你刚才那招掌心雷的，是不是一个大耳朵、看起来干瘪干瘪的老头？”
张楚岚愣住了，握着树枝的手紧了紧：“你怎么知道我爷爷长什么样？”
听到这句话，张之维闭上了眼睛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那声叹息里，藏着几十年的牵挂和无奈。
“果然啊……怀义这老小子，连孙子都这么大了。”张之维再睁开眼时，目光中多了一份长辈的慈爱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身旁满脸茫然的张灵玉，开口解释道：“灵玉，你不用觉得委屈。刚才打你的这个人，不是什么外面的小贼。”
张灵玉愣住了：“师父，那他是……”
“他是你张怀义师伯的亲孙子。”张之维指了指张楚岚，掷地有声，“这雷法，是他爷爷正儿八经传给他的，算不上偷学。”
此话一出，张灵玉那张死板的小脸瞬间绷不住了。
张怀义师伯？
他在天师府的典籍和长辈的闲聊中，隐约听过这个名字。那是和师父同辈的传奇人物，只是后来不知所踪。
眼前这个浑身脏兮兮、打架全靠下三滥手段的黑泥鳅，竟然是师伯的孙子？！
张灵玉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。
张之维看着两个同龄的小孩，摸了摸胡子，开始理辈分。
“灵玉啊，你是我收的关门弟子，按辈分算，你和怀义是一辈的。”张之维指着张楚岚，一本正经地说道，“楚岚是怀义的孙子。真要按咱们天师府的规矩排下来……”
张之维顿了顿，看着张灵玉：“楚岚，你得叫他一声小师叔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院子里瞬间安静了。
张灵玉的脸“唰”的一下白了。
让他叫这个抢他鸡、咬他手、还拿雷法电他脑门的泥猴子……叫小师叔？！
张楚岚本来还在防备，一听这话，眼睛瞬间亮得跟两百瓦的灯泡似的。
“等等！”张楚岚扔掉树枝，一步三摇地走到张灵玉面前，小脸上的警惕全变成了小人得志的嚣张，“老牛鼻子，你刚才说啥？他得叫我啥？”
张之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：“没规矩！按辈分，你得叫他小师叔！”
“凭什么啊！”张楚岚不干了，“我把他揍趴下了，我还得叫他叔？这买卖不划算！我不干！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，天师府的辈分岂是儿戏！”张之维板起脸，摆出长辈的威严。
就在这一老一小大眼瞪小眼的时候，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明女，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她把烟头按在石桌上碾灭，站起身，迈着妖娆的步子走了过来。
“老牛鼻子，算盘打得挺响啊。”明女双手环胸，下巴微微扬起，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戏谑，“你想欺负我这小童养夫没见过世面，顺理成章地占我便宜？”
张之维眉头一皱：“明仙君，你这叫什么话？我这是在给孩子们理清辈分！”
“理辈分是吧？行，那咱们就好好理理。”明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。
她走到张楚岚身后，伸手按住张楚岚脏兮兮的脑袋，目光直视张之维：“你师父，是不是和左若童是一辈的？”
张之维不明所以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：“不错。当年左门长与家师确为平辈论交。”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明女打了个响指，理直气壮地说道，“我当年可是跟左若童称兄道弟的。算下来，我和你师父是一辈的，对不对？”
张之维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，他隐隐感觉到了不妙。
明女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，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：“现在，张楚岚签了卖身契，是我的童养夫。出嫁从夫，咳……不对，夫唱妇随。总之，他现在跟我是一家人，自然跟我平辈。”
高皓光在后面拼命掐自己的大腿。师父这歪理邪说，简直无敌了！
明女指了指张之维的鼻子：“所以，按我这边的规矩算。你张之维，得叫张楚岚一声师弟！”
接着，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，稳稳地指着旁边已经石化的张灵玉。
“至于你这个宝贝徒弟张灵玉嘛……”
明女脸上的笑容灿烂到了极点。
“算下来，张灵玉还得叫我家楚岚一声，小！师！叔！”
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。
张之维的胡子剧烈地抖动着，指着明女的手指都在哆嗦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。
张灵玉站在风中，原本梳理好的道心此刻碎成了一地渣渣。他看着那个比自己矮半个头、满脸脏泥的野小子，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。
而张楚岚呢？
他愣了两秒后，猛地反应过来。
这小子双手往腰上一叉，下巴仰得老高，直接走到张灵玉面前，故意清了清嗓子。
“咳咳……那什么，白毛啊。”张楚岚拍了拍张灵玉沾满灰尘的白道袍，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，“愣着干嘛？快，叫声师叔听听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