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女操控着游戏账号在石墓阵里疯狂跑位。屏幕对面,是个穿着天魔神甲的战士,顶着个“龙虎山第一道”的Id,挥舞着裁决之杖紧追不舍。
明女的血条只剩下一丝血皮,背包里的强效太阳水也耗光了。
“这老东西手速还挺快,一把年纪也不怕骨折。”明女盯着屏幕骂了一句,清了清嗓子,重重咳嗽了一声,“咳!”
客房窗外,后院墙根底下。高皓光手里握着把生锈的指甲刀,正蹲在草丛里喂蚊子。一听这声动静,他眼疾手快,“咔嚓”一刀,直接剪断了顺着窗户缝牵拉出来的那根黑色网线。
客房里,电脑屏幕上那个威风凛凛的“龙虎山第一道”脚下一步顿住,头顶冒出一个红色的断线标志。
“老东西,跟我斗?你多活一千年也没用。”明女嘴角挑起一抹极其恶劣的冷笑,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残影。
法师角色回头就是一个雷电术,紧接着狂甩冰咆哮。原本就没多少血的断线战士直挺挺倒地,伴随着“啊”的一声惨叫,一把金光闪闪的裁决之杖爆了出来。
明女操控角色踩上裁决,利落捡起,转头就下了线,心情大好。
不到两分钟,客房门外传来一阵极重的脚步声。
“砰”的一声,木门被人一把推开。
张之维穿着一身灰布道袍,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。他脸色黑得像锅底,胡子一翘一翘的,手里还捏着半截断掉的网线。
“明仙君,您大老远来我天师府,不去正殿喝茶,专门跑来剪老道的网线爆我一把裁决?”张之维气得牙根痒痒。他为了那把裁决熬了三个通宵,眼看要拿下这个红名法师,结果网断了!
明女靠在黄花梨太师椅上,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根烟点上,吐了个烟圈:“别那么小气。一把破武器而已,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。我今天可是给你带了个天大的惊喜。”
高皓光此时正好从外面溜进屋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,乖巧地站到明女身后,眼观鼻鼻观心。
张之维没好气地把断网线扔在桌上,拉过一张椅子坐下:“惊喜?你不给我添乱我就烧高香了。说吧,什么事?”
“张怀义的亲孙子,张楚岚。”明女语气平淡,就像在说今晚去食堂吃白菜一样。
这句话一出,屋子里瞬间死寂。
张之维猛地往前跨了一步,原本那种心疼装备的滑稽怒火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他死死盯着明女,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,声音压得极低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你说谁?怀义的孙子?他在哪?!”
高皓光在旁边看着,心里暗自嘀咕。这老天师护犊子果然名不虚传,一听张怀义的名字,这气场简直要把房顶掀了。
“别激动啊。”明女弹了弹烟灰,笑得像个反派,“那小子今年七岁。他爹欠了我两千块钱跑路了,爷爷也死了。没办法,父债子还,他爹把他抵押给我当童养夫了。算算时间,这会儿他估计在后山到处溜达,给你干劈柴的活呢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张之维怒吼一声,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,震得茶杯直哆嗦,“怀义的孙子,给你当童养夫?!你当我天师府没人了吗!走!带我去见他!”
明女站起身,拍了拍风衣上的褶皱,嘴角的笑意更浓了:“走啊,我倒要看看,张怀义那个死狐狸能教出个什么样的孙子。”
与此同时,镜头切回那个偏僻清幽的独立小院。
张楚岚双手叉着腰,胸前还鼓鼓囊囊揣着半只烧鸡,满脸泥巴混合着油光,活像个刚从土坑里爬出来的泥猴子。
站在他对面的,是一身雪白道袍、银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的张灵玉。
张灵玉眉头紧锁。他从小在天师府长大,周围全都是守规矩、知进退的师兄。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张楚岚这种生物。
“你偷吃他人餐食,不仅不认错,还出言不逊。”张灵玉绷着小脸,语气清冷,像个刻板的小夫子,“把剩下的鸡放下,去前院领罚。”
“我领你大爷!”张楚岚啐了一口唾沫,“鸡进我肚子里了,有本事你剖开我肚子拿出来啊!”
张灵玉被这句话噎得不轻,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薄怒。他不再废话,抬起一只手,身形一晃,一个标准的道家正身推掌,直奔张楚岚的肩膀而去。他只是想把这泼皮擒住,并没想下重手。
可他完全低估了乡下野孩子的实战经验。
张楚岚一看对方动手,压根没打算接招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半只油腻腻的烧鸡,劈头盖脸地朝张灵玉脸上砸了过去。
“看老子的飞鸡!”
张灵玉根本没料到会有这种招数。他下意识偏头躲避,烧鸡擦着他的耳朵飞过,“啪叽”一声掉在地上。但烧鸡上那黏糊糊的油汤,直接甩了张灵玉一侧脸,连那身雪白的道袍领口都沾上了两块黄褐色的油渍。
张灵玉愣住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道袍上的油点子,脑子里嗡的一声,从小养成的洁癖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“你无耻!”张灵玉声音都劈叉了。
张楚岚可不管你无耻不无耻。他趁着张灵玉愣神的这半秒钟,像一头发疯的野猪一样猛冲过去。他既不用拳也不用掌,而是直接一个舍身扑抱,死死搂住张灵玉的腰。
“扑通!”
两个七八岁的小孩狠狠摔在青石板上,张灵玉被垫在下面,摔得闷哼一声。
这一下,什么天师府的正统身法,什么克己复礼的规矩,全都不管用了。
张楚岚完全发扬了村头打架的精髓——不要脸。他双腿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盘住张灵玉的腰,左手一把薅住张灵玉那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,右手对着张灵玉白净的小脸就是一阵乱揉乱掐。
“你个死白毛!让你跟我装!让你讲规矩!老子今天就给你破破规矩!”张楚岚一边掐一边嚷嚷。
张灵玉被扯得头皮发麻,脸涨得通红。他从小练习的金光咒还没练到能护体的地步,近身缠斗更是他的知识盲区。他拼命想推开张楚岚,双手顶着张楚岚的胸口,但张楚岚就像块牛皮糖一样死死贴在他身上。
“松手!你这贼人!松开我的头发!”张灵玉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,但动作依然死守着底线,绝对不去抠张楚岚的眼睛或者踢他的下三路。
“老子不松!有本事你咬我啊!”张楚岚见张灵玉不反抗要害,更加肆无忌惮。
这么大的动静,早就惊动了院子外头路过的天师府弟子。
几个穿着灰道袍的年轻道士听到喊声,探头探脑地挤进月亮门。一进门,这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当场石化。
平日里那个被老天师夸奖“最重规矩、最像修道之人”的小师弟张灵玉,现在正被一个黑不溜秋的泥猴子骑在肚子上打。那身雪白的道袍滚满了灰,头发散成一团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的亲娘哎,这什么情况?”荣山手里还捏着一把刚从食堂顺来的瓜子,看傻了眼。
霍林咽了口唾沫,指着地上的两个人:“那是小师叔吧?骑在他身上的那玩意儿是啥?后山跑出来的猴精?”
“别管是什么,这也太惨了。”另一个胖道士连连摇头。
这群师兄弟非但没有上去拉架的意思,反而齐刷刷地蹲在月亮门边上,嗑着瓜子,看起了热闹。对他们来说,能看到张灵玉这个刻板小夫子破防,简直比过年发压岁钱还要稀罕。
“啧啧啧,你看那小黑泥鳅,打架路子真野啊。”荣山吐掉瓜子皮,开始现场解说,“刚才那一下猴子偷桃,要不是灵玉腿夹得快,这会儿估计已经去见祖师爷了。”
霍林点点头,一脸恨铁不成钢:“灵玉就是太死板了!这种近身地趟拳,你得用膝盖顶他的心窝子啊!你看灵玉在那干啥呢?双手推人家肩膀?那是老头推太极呢,能有什么用!”
胖道士跟着附和:“就是。小师叔那一身武艺全被套路限死了。对付这种不要脸的村霸,你就得比他更不要脸才行。”
院子里,战况愈演愈烈。
张灵玉终于忍无可忍,憋足了力气,腰部猛地一发力,硬生生把张楚岚从自己身上掀翻了下去。
“砰!”张楚岚后背撞在青石板上,疼得呲牙咧嘴。
张灵玉刚想趁机爬起来,张楚岚反应极快,一骨碌翻起身,张开嘴,对准张灵玉撑在地上那只白净的手腕,狠狠一口咬了下去!
“嘶——”张灵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眼眶瞬间红了,拼命甩动手臂,“你是狗吗!松口!”
张楚岚死咬着不放,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:“老子可是签了卖身契的童养夫,烂命一条,怕你个牛鼻子!”
门外的师兄弟们看到这一幕,集体发出一声惊呼。
“哎哟喂!真咬上了!”
几个道士就这么蹲在门口,一边点评一边指指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