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军手中的枪空了!
十发子弹,在短短几秒钟内被他倾泻一空。
枪管发烫,在空气中冒着白烟。
但危机并没有解除。
两头由于惯性跑过头、冲到了石头侧面的炮卵子,以及两头獠牙初显的大黄毛子,并没有像普通野兽那样四散奔逃。
“嗷吼!”
不远处,那头体型最庞大的首领猪王,发出一声号令。
这几头野猪听到号令,在雪地里刹住车,四蹄在地上犁出沟壑,去而复返!
它们彻底红了眼。
这是它们的窝!
它们护着窝,一门心思要整死这两个闯入领地的两脚羊。
四头体型庞大的野猪,调转猪头,再次朝着石头下方发起了冲锋。
王建军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56半自动步枪没有可拆卸的弹匣!
必须用桥夹,从上方手动压弹!
这在平时,王建军三四秒就能完成。
掏出桥夹,对准弹仓,大拇指用力一压,顺势拉动枪机。
可现在,是在野猪的獠牙底下!是在兄弟的惨叫声中!
王建军的手抖了。
他的手指变得僵硬,不听使唤。
他哆嗦着手,从胸前的弹匣袋里抠出一个装满十发子弹的桥夹。
由于手抖得厉害,桥夹的导槽怎么也对不准枪机上的缺口。
“咔!咔!”
金属碰撞的声音杂乱无章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建军哥!它们又来了!救命啊!”
张猛在下面嚎得嗓子都哑了。
他感觉到一头炮卵子的粗重鼻息,已经喷到了他的脚脖子上。
那腥臭的味道,熏得他几欲作呕。
“别吵!抓紧!”
王建军双眼通红,咆哮起来。
他的额头上,汗珠滚滚而下,砸在发烫的机匣上,“呲啦”一声化作白气。
第一秒,桥夹滑脱,差点掉在脚下的积雪里,惊出他一身冷汗。
第二秒,他咬住后槽牙,稳住发抖的双手。
第三秒,桥夹终于卡进了导槽,发出一声轻微的契合声。
第四秒,大拇指狠狠压在最上面的一颗子弹上,拼尽全力往下按。
由于用力过猛,大拇指的指肚被桥夹边缘割破,鲜血直流。
他感觉不到疼痛,眼中只有那黑洞洞的弹仓。
第五秒,“咔咔咔咔!”
十颗黄澄澄的子弹,被他用尽全身力气,一次性压满了弹仓!
第六秒,他猛地抽出空桥夹,一把拉动枪机。
“咔嚓!”
清脆的上膛声响起,子弹稳稳地推入枪膛。
在这种手抖心慌的时刻,平时三四秒就能完成的动作,他足足用了六秒!
这六秒钟,漫长得就像是一个世纪。
就在一头炮卵子高高跃起,张开血盆大口,那泛黄的獠牙准备咬碎张猛大腿时。
王建军端枪上脸。
他眼神里杀机爆射。
又是一轮连射!
“砰!砰!砰!砰!”
枪火照亮了灰暗的林间,盖过了野猪的咆哮。
子弹贯穿了野猪的头骨,打碎了它们的脊椎。
鲜血飞溅,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王建军死死扣着扳机,直到把下面清理得再无动静。
满地都是野猪的尸体,鲜血融化了积雪,汇聚成一条红流。
他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,他只觉得腿一软。
他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,瘫倒在大石上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胸膛起伏,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。
呆呆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过了许久,他才缓过劲儿来。
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退去,他怒火中烧。
“建军哥!建军哥你没事吧?快……快拉兄弟一把!”
石下,张猛带着哭腔的嚎叫,传入王建军的耳朵。
王建军低头看了一眼,
就是这一眼,他差点气死。
只见石头底下,那雪坑,已经被九头野猪的尸体和垂死的挣扎踩得结结实实。
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,离张猛悬在半空的脚,最多也就一米多高。
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,硬是被吓破了胆,挂在石壁上,不敢往下跳。
王建军收回目光,一句话都懒得说,直接从两米多高的巨石上纵身一跃,稳稳地落在了雪地上。
他没有理会张猛的哀嚎,自顾自地抽出腰间的猎刀,开始给那九头野猪放血。
三头巨型炮卵子,最大的那头猪王,目测将近五百斤,剩下两头也过了三百五十斤。
还有两头母猪和四头半大的黄毛子。
王建军默默地计算着,这些牲口加起来,少说也有两千多斤。
光靠那匹军马拉的爬犁,一趟根本拉不完。
他手脚麻利地处理着战利品,刀锋划过野猪皮肉,鲜血喷涌而出,将周围的白雪染成了暗红色。
直到王建军将最后一头野猪放完血,转身走向爬犁时,挂在石壁上的张猛才终于壮着胆子,尴尬地松开手,从那不到一米的高度跳了下来。
他一瘸一拐地凑过来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讪讪地想搭腔。
“建军哥,你……你这枪法,可真神了……”
王建军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他彻底失望了。
他原本认为,张猛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最铁的兄弟。
可进山这一趟,这个兄弟的任性、自以为是和好高骛远,差点让两人把命都交代在这儿!
王建军一言不发,弯下腰,抓住一头黄毛子的后腿,使出全身力气,开始往爬犁上拽。
那沉默比任何咒骂都更让张猛难堪和恐惧。
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也赶紧手忙脚乱地上前帮忙。
爬犁的空间有限。
王建军看了一眼那三头巨大的炮卵子,直接将其放弃。
他招呼都不打一声,径直将两头母猪和四头黄毛子拖上爬犁。
回去的路上,那种死里逃生的余悸慢慢散去。
雪地爬犁在军马的拖拽下,行进得飞快,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,和两人之间的沉默。
王建军终究还是有些不忍。
他想着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,闹成这样,脸上都不好看。
他清了清嗓子,主动开口,想谈谈这批野猪的分成规矩。
“张猛,按山里的规矩,这趟活儿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张猛打断了。
“哥!你别说了!”
张猛梗着脖子,涨红了脸,声音很尖。
“都怪我爹!要不是他昨天揍我那一顿,我今天能状态不好?我能发挥失常?”
他竟然把所有的过错,都推到了自己老爹的身上,言语间没有愧疚和反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