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位局中大部分启途者都被调走,陈启带着剩下的三个启途者小队驻守着晟坊的行政中枢。他在楼下篮球场上踱步,不时往低处的晟坊市区望去,那里正风云激荡。
“滴——”卡车的鸣笛声响起,陈启和另外几位在寻守的启途者纷纷赶到门卡前,一辆红色的大卡打着远光,正在门口等待。
“查一下车牌号,看看是不是局里的车。”他吩咐着身后的三人,其中一位白相启途者在手表上输入车牌号后,有关这辆车的相关资料迅速被翻查了出来。
“陈队,这车连带着驾驶员在四个月前被报了失踪,不是局里的。”
“警惕!”陈启四人拔出腰间的手枪,同时运转体内的各条启链,
红色大卡中的驾驶员看见几人拔枪,心里却忽的冒出撞死他们的想法,他一脚油门踩了下去,卡车起步把门口的门卡撞飞,向着四人冲来。
“黄丞!”陈启大喊一声,他身后一个颇为壮硕的男子迅速上前,黄质之源相气息喷涌,他屈身把双手插入地面,随后一声大喝,一片水泥地连带着下方的碎石被他生生抓了起来。他抓紧这块水泥板,双臂发力扔了出去。
卡车司机眼神呆滞,并没有转动方向盘躲避。紧接着一声脆响。这辆正在加速的卡车车头被砸扁,卡车往前又冲了段距离后撞在了一辆停靠在球场边的小轿车上,终于停下。
“保持警惕。”陈启冷静地指挥,同时联系了在其他地方巡查的同事,并且向楼中发布了危险预警。
卡车后端的铁皮车箱被一只巨手撕开,一个肉嘟嘟的巨大婴儿哭喊着从车箱中爬了传来,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子,她身着古朴的绣花蓝色长衫,黑色的长发扎成了麻花辫,看着就像是普通的务农女子。一边轻拍着浑身褶皱的巨婴,女子一边从手中的小罐子抓出一块血淋淋的碎肉塞进他嘴中。
“乖,不哭,妈妈在。”
陈启面色凝重,现在局中人手紧缺,大部分人手被调去搜寻和堵截城中的灾厄,可它们现在却打上门来了。
“【生寂】灾相的?”
“猜得不错。【生寂】启链7【寂灵鬼母】”女子并不在意严阵以待的陈启等人,自顾自满眼慈爱地看着那个巨婴,她将染着血的手指放到巨婴嘴旁,后者则是欣喜的吮吸她的手指,把上面的血迹舔了个干净。
“嘟!”又是一声厚重的鸣笛声,又有两辆黑色的重卡驶了进来,随后两车的车厢中陆陆续续下来了数十只形态各异的灾厄。它们一个个长相奇诡,不少都像是各种生物强行杂糅在一起的嵌合体。
在其他地方巡查的几位启途者赶了过来,两方对峙,陈启死死地盯着那个中年女子,直觉告诉他这女人很危险,不过万幸的是因为源相塔庇护的缘故,灾厄的命途越高,它们越容易被源塔察觉进而被抹杀,所以向眼前的这些灾厄最多不会超过启链4。
陈启在九相共鸣带来的回馈帮助下在昨天打破命途障壁成为命途3的启途者,加上这里是晟坊最为重要的行政中心,在这片主场还潜藏着不少白相战争造物,就算这女子是启链4,他们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。从悲观角度看,他们用生命拖延时间,也能拖到袁泗淮回援。
“都吃了吧。”中年女子把手中的小罐丢到地上,一声脆响罐子裂开,红色的液体四溢,巨婴拍着手无比开心,他四肢并用爬到碎罐子前连带着碎片一起抓进嘴里,吃得兴起他干脆挪动肥硕的身体趴在地上舔舐着地上的血水。
“还在等什么?你们位为伟大存在献身的机会来了。”那十几只蓄势待发的灾厄在女子开口后纷纷发出一声低吼,在悲吼声中,它们的身躯一寸寸瓦解为血泥,之后向着地上的巨婴席卷而去。
“阻止她!”陈启大吼,万里晴空闪过白光,一记雷电打在巨婴身上冒出黑烟,可他依然趴在地上舔着血渍,雷击没对他造成多大伤害。剩下的小队成员都连忙催动启链能力,一时间天空被星河遮盖,地面上的植物野蛮生长、地面龟裂出裂缝……
灾厄们分解成的血泥攀上巨婴肥大的躯体,巨婴笑盈盈地把它们往嘴里塞去,可马上就露出来痛苦的神情。他不断撕扯爬上身体的血泥,想要把它们扯下来,可这都是徒劳。
“唔……”他哭喊着看向始终冷眼旁观的女子,对方却没什么反应。
身上传来的剧痛让巨婴泣不成声,那些灾厄分解而成的半固态半液态物质涌入他嘴中,陈启等人用尽了手段,甚至拔出手枪射空了弹夹,却不能打断这个骇人的场景。
“启动源相武器!”行政楼后方的草坪被圆形金属球体顶开,五个导弹发射架从金属球中伸出向篮球场定位,伴随着锁定完成的电子声响起,五枚导弹升空发射。
巨婴的哭泣声渐渐衰弱,他用尽力气都不能摆脱,直到完全没了动静。
“好孩子,睡个好觉吧。你的牺牲会带来一位伟大的存在。”
“躲避!”陈启带着两支小队躲在楼体后方,导弹破空声划破启链异象,一阵碎石飞溅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,陈启躲在楼后方,让绿生之源相的一位启途者感知情况。
“怎么样?”他急切的询问道。
“很恐怖的灾相气息……导弹没打断那奇怪的仪式……这是……”这位启途者忽然沉默,随后猛地向后倒去,旁边的队友连忙接住,血液从他口鼻中涌出,身体在不断抽搐着。
天空变得昏暗,不知何时在城中升起了浓雾,晟坊中的居民都听到了雾中传来了悠扬凄婉的歌声,一个高挑的身影在雾中穿梭,一步一步踏上了行政区所在的高地。
一只纤纤玉手从雾中探出,这片高地上的树木瞬时间湮灭成了飞灰又马上融入了雾中。
头戴白色薄纱的窈窕女子从雾中走出,迷雾掩盖了她的身型,更为她添上了朦胧的美感。
正在苦恼如何发号施令的白秧心有所感地看向那片高地,混沌中似乎有种说不明的亲切感在升腾。
“这雾……还有刚刚的源相异景……灾厄攻打天庭成功了?”
“何人呼唤?又为何事?”
朦胧女子淡然开口,光是这声音就让陈启的启链不住颤抖,这应该只是一个高阶存在的远距离投影,所能展现的力量不足本尊的百分之一。可这摄人心魄的压迫感和窒息感让陈启他们绝望了,自身启链与源塔的联系被阻隔,他们的源力正在被雾潮抽离……
只是一挥手就抹把高地抹去了大半,那些被湮灭的飞灰和笼罩晟坊的雾潮被她拖曳在身后,这片迷雾就像是她的长裙,裙摆近乎延伸到了天际,与高天相连。宛若末日的景色让城市陷入了死寂,一些幼童被家中长辈捂着嘴,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招来灾祸。他们心里也知道,这种存在降临晟坊,哪怕只是一道投影,也足以轻松抹去他们存在的痕迹了。
“这是【厄潮】主宰给您的信物。”马尾辫女子毕恭毕敬的取出一截碎骨跪下呈送。
“我是欠了个人情,而且我们这条灾相的主宰就在这城中。”
“这也是为了迎回她。”
“说的倒是好听。”那截碎骨化为尘埃,象征着结清人情。也代表着【枯白】启链2的【雾寂白罗】答应了请求,准备抹去这座城市将白秧迎回灾地。
既还了人情,又能接回主宰,代价虽然不小,但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“白罗。”远在家中看着这一切的白秧开口了。
“我允许你出手了吗?”
【雾寂白罗】眼前出现一扇由白雾构成的巨门,巨门开合,雾海从中涌出。她看见白秧端坐在翻涌的浓雾之上,无边的雾海都臣服在她脚下。而奇怪的是这位伟大的【枯白】源主旁边还站着个战战兢兢的黑裙女,看上去就跟路边的一条没什么区别,就跟她散发的那点微弱气息一样。
白罗有些奇怪,这种说是蝼蚁都抬举的低阶灾厄怎么配在【湮相雾秧】身旁服侍?况且这本该是属于她的无上殊荣。
“原谅我的僭越,您的意愿永远是我最先考虑的因素。”【雾寂白罗】立时收手,毕恭毕敬地回答白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