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息的源头，不在院子里的花花草草，而是他自己脑子里，那个悄悄刷新完的系统界面。
淡金色的符文最后稳了下来，变成一个不怎么复杂的图形——一只模模糊糊的、好像是无数光点拼成的“眼睛”。
【功能模块更新完毕。】
【新增基础功能：气运侦测（初级）】
【说明：可模糊感知一定范围内个体或势力气运的流动、强弱和异常。范围受宿主神魂强度和环境灵气浓度影响。当前侦测范围：以宿主为中心，半径约三十里。】
信息流进脑子，一种全新的“视野”打开了。
他“看”向旧街区，普通人的气运就跟快灭了的蜡烛火苗似的，大多没什么动静，偶尔跳一下。李铁的气运柱带着一股刚冒头、很锋利的金光，虽然不高，但挺稳的。王老的气运偏灰青色，在古玩店上空绕着，里头还藏着一丁点老物件放久了才有的温润玉色。
然后，他的感知扫过城市中心，往更远的地方去了。
忽然，他的“目光”停住了。
城南，韦家庄园的方向。
那儿，几十道气运缠在一起，乱糟糟一团光。
大多数气运是富贵人家常见的那种淡金色或红彤彤的颜色，但整个光团看着不亮堂，反而有点闷，有点压抑，边上甚至都带了点灰败的颜色。
在那片沉闷光团的最深处，有一道特别暗、几乎快灭了的银白色气运，就像风里快烧完的蜡烛，晃晃悠悠的，随时都可能熄灭。
这气运是谁的，不用猜也知道。
更让刘海华在意的是，在这片韦家气运光团的底下，或者说，在那道银白气运的影子里，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，阴冷、贪婪，让人很不舒服。
它不属于任何一种气运的颜色，更像是一种寄生虫，或者污染源，正悄悄地缠着那道银白气运，吸着它本来就不多的生机。
邪术？还是哪个邪修留下的后手？
就在这时，脑子里那段一直没动静的、关于上辈子的记忆碎片，被眼前这景象给触动了。
大冬天，破庙里，一个冻得哆哆嗦嗦、穿得破破烂烂的少年散修。
一双温暖的手递过来半块还热乎的饼，还有一个姑娘，虽然眼睛里全是担心，但还是努力挤出个笑来鼓励他。
“给你，快吃吧……活下去，总有希望的。”
后来……后来他去了很远的地方，在生死线上打滚，爬起来，最后站到了最高的地方。
很多年以后，他无意间从一个喝醉的下人嘴里听说，曾经有那么一位韦家小姐，因为家族要巴结某个宗门，被当成“礼物”送了出去，最后受尽折磨，死了。
那时候他已经高高在上，听到这消息，只是沉默了一会儿，就把这点微不足道的往事，连同那个温暖的午后，一起扔进了记忆的垃圾堆里。
直到现在。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关联重大前世因果。触发关联信息提示。】
【关键信息：韦家祖传《山河地理残卷》（残），其材质与纹路与远古秘闻中记载的世界第一秘境“归墟”某处外围禁制钥匙残片高度吻合。残卷当前下落：韦家祠堂密室，受残留禁制保护。】
归墟！
就算是刘海华上辈子的见识，心里也起了点波澜。
那是传说里连仙帝都不敢随便进的鬼地方，藏着开天辟地的秘密，还有……比仙帝更牛的机缘。
原来是这样。
上辈子不过是人家给了口饭吃，这辈子，居然牵扯出这么大的因果和机会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紫金色的光在眼底一闪就没了，院子里那股子复杂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了，好像从来没出现过。
“韦家……残卷……归墟……还有，那道被邪气侵蚀的气运。”
刘海华低声念叨，指尖无意识地在槐树粗糙的树皮上轻轻划过。
还了人情，拿到残卷，说不定还能顺手把那个藏着的邪门玩意儿揪出来。
一举三得。
那么，第一步，得有个合适的身份，和一个能插手的机会。
他想到了王老，想到了聚雅斋。
古玩店，消息灵通，什么人都打交道，打听一个本地大户人家的动静，不难。
第二天，刘海华又去了聚雅斋。
王老看他来了，比上次还热情，差点就跑出来迎接了。
刘海华也不客气，喝着茶，好像随口提了一句：“王伯在城里这么多年，知不知道南边韦家最近有什么动静？”
王老一听，说韦家老爷子下个月十五过七十大寿，请帖撒得到处都是，场面肯定小不了。
“不过……”他凑近了点，“听小道消息说，办寿宴是假的，主要是借这个机会，商量他们家那位大小姐的‘大事’。”
“哦？什么大事？”
“说是巴结上了‘青木宗’的关系，要把家里一个小姐嫁给宗门里派来的使者，叫什么……赤阳道人。啧啧，那韦老爷子病了好一阵子了，现在家里是他儿子韦德望说了算，正急着找靠山呢。”
“韦老爷子病了？”刘海华语气淡淡的。
“可不是，听说时好时坏，韦家请了不少名医，都说是年纪大了，加上灵潮冲击，老毛病犯了，只能养着。这次寿宴，估计也有‘冲喜’或者最后拍板的意思。”王老叹了口气。
刘海华放下茶杯，指尖在温润的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时机，来了。
“王伯，能弄到一张韦家寿宴的请柬吗？不管什么名头都行。”
王老愣了一下，随即拍着胸脯说：“韦家为了显摆，请帖发得到处都是，什么求医问药的、古玩字画的、甚至看风水的帖子都发了些，就是图个热闹和名声。我这正好有张‘云游方士’名头的副帖，他们为了老爷子的病，这类帖子多发了不少，想碰碰运气。贤侄要是想去，拿去就行！只是……”他看了看刘海华，“贤侄难道想去……？”
“懂点医术，可以试试。”刘海华笑了笑，“另外准备些药草，就当是寿礼了。”
离开聚雅斋，刘海华没直接回家。
他去了趟城西集市，用很便宜的价钱，买了几株看着不怎么样的、有点发蔫的野生药草——黄精、茯苓、何首乌的小苗。
回到祖宅，他把这些药草移栽到槐树下的灵脉旁边，指尖逼出几缕纯粹温和的乙木灵气，用特殊的手法渡进药草根里。
才半天功夫，原本蔫了吧唧的药草竟然活了过来，叶子又挺又绿，根茎那儿隐隐透出玉一样的光泽，散发出一股清爽提神的药香，品质已经跟几十年的野生药材差不多了。
他又用柳木刻了几个简单的药盒，把其中三株处理好的药草分装好，只留下一株最关键的。
一切准备妥当。
寿宴前三天，他让李铁以“朋友聚会”的名义，把刘小小接到了一个更隐蔽安全的市郊安全屋，由李铁亲自看着。
寿宴当天，傍晚。
韦家庄园，灯火通明，车来车往，跟流水似的。
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，男男女女穿得光鲜亮丽，说说笑笑，热闹非凡。
庄园正厅前，韦德望满面红光，穿着一身定制的唐装，正热情地拉着一个穿青色道袍、梳着道士头的男人。那男人看着面容清瘦，眼神里却偶尔闪过精光，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。韦德望正把他介绍给围上来的宾客。
“各位，各位！今天是我爸大寿，谢谢大家赏光！更幸运的是，我们请到了‘青木宗’的高人，赤阳真人！真是让我们这儿蓬荜生辉啊！”韦德望声音洪亮，得意劲儿一点都不掩饰，“真人道法高深，心地善良，不仅指点我们韦家修行上的问题，还特别看好我家小女，这真是我韦家的幸运，小雯的福气啊！”
那个赤阳道人含笑作揖，姿态优雅，声音温和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沙哑：“韦居士过奖了。贫道看令嫒资质不错，和我宗的功法有缘。今天既然是韦老爷子大寿，贫道准备了点小礼物，也愿意为老爷子祈福，祝老人家寿比南山，福气长长久久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语气好像另有深意：“修行的人，最讲究缘分。老爷子是好人，自然有福报，不用太担心。”
宾客们纷纷点头称是，恭维的话说个没完。
人群后面，刘海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，跟周围这些绫罗绸缎格格不入，却有种说不出的平静。
他安静地站在角落里，目光扫过意气风发的韦德望，落在那赤阳道人身上时，稍微停了一下。
那副“仙风道骨”的皮囊下，在他悄悄打开的气运侦测视野里，缠着一层很淡、但本质上阴冷的灰黑色气息，跟韦老爷子那道快灭了的银白气运上沾着的阴冷，是同一个源头。
果然是他。
寿宴继续，音乐好听，好酒好菜跟流水一样端上来。
到了高潮，韦德望扶着一个脸色虽然红润，但气息明显虚浮、眼神也有点浑浊的老爷子——韦老爷子——在主位坐下，接受大家的祝寿。
老爷子强撑着精神，勉强笑了笑。
然而，就在一个宾客代表上前敬酒，说了一堆贺词，老爷子刚举起杯子要喝的时候——
出事了！
“咳……咳咳！”
韦老爷子手里的酒杯“啪”地一下掉在地上摔碎了。
他身体猛地一抖，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下去，双手死死捂住胸口，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成铁青，最后泛起一层让人害怕的黑气！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，眼睛往上翻，嘴角冒出白沫，眼看就要从椅子上滑下去了。
“爸！”
“老爷子！”
“快！快叫医生！”
全场瞬间大乱，尖叫声、喊叫声、杯子盘子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韦德望吓得魂都快没了，赶紧扶住老爷子。
几个穿着白大褂、明显是韦家常驻的医生冲了上来，手忙脚乱地检查、抢救，拿出随身带的急救设备，但老爷子的情急转直下，浑身抽搐，黑气甚至都快从皮肤里透出来了，这绝不是普通的病！
“让开！”赤阳道人眉头一皱，推开众人，走到跟前。
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老爷子的脸色、搭了搭脉，指尖却几乎没人察觉地泛起一丝暗红色的微光，一丝丝阴冷的邪气，像毒蛇一样，悄悄顺着他的指尖，探向老爷子那本来就快不行、现在因为急病门户大开的心脉！
他要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，彻底抽干这老家伙最后一口元气，造成“寿宴上受惊，油尽灯枯”的假象，既让韦家没法再拖延，又能干脆利落地完成宗门交代的“拿到残卷”的一半任务。
就在那暗红邪气快要碰到老爷子心脉核心的瞬间——
“我能治。”
一个平淡的声音，不大，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所有嘈杂，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人群愕然地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只见一个穿粗布长衫、脸色平静的年轻人，从角落里慢慢走了出来，步子很稳，径直走向乱成一团的中心。
韦德望正没主意呢，听见这话先是一愣，随即火冒三丈：“哪来的野小子！滚开！别添乱！”
但他的目光落到刘海华脸上，见他年纪虽然轻，眼神却像古井一样沉静，没有一般年轻人的害怕或冒失。他又瞥见刘海华手里拎着的一个朴素的柳木盒子，盒子的缝里竟然隐隐透出柔和的青绿色光泽，一股清新的药香隔着老远都能闻到，绝不是普通东西。
宾客们也都安静下来，又惊又疑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。
赤阳道人目光一凝，指尖的暗红光芒微不可察地收了收，看向刘海华。
刘海华对韦德望的怒骂好像没听见，只看着气息越来越弱的老爷子，又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装模作样、其实袖手旁观甚至暗中下黑手的赤阳道人。
“你父亲不是普通的急病，是早些年修炼或者接触什么怪东西时，留下的一丝阴煞钻进了心脉，平时被旺盛的气血和福气压着。最近灵潮涌动，加上寿宴情绪波动太大，引动了阴煞反噬，堵住了心窍。再耽误一会儿，神仙也救不了。”
他语速平稳，却一字一句都像锤子，敲在众人心上。
韦德望脸色变了好几变，半信半疑。
“你……你有什么证据？你是什么人？”
刘海华不再多说，直接打开柳木盒。
盒子里三株药草静静地躺着，绿得要滴水，泛着玉一样的光，药香扑鼻，光是闻一口，就觉得神清气爽，连周围那股无形的阴冷感都驱散了不少。
“云游散修，懂点医术。这三味药草，可以暂时镇住阴煞，稳住心脉。”他合上木盒，“至于救治，只需要一针。”
都到这份上了，韦德望已经是病急乱投医，再看到那明显不凡的药草，尤其是老爷子抽搐得越来越弱，黑气越来越浓，他一咬牙，退开一步：“你……你如果能救回我爸，韦家一定重谢！要是敢耍花样……”
刘海华不再看他。
他走到老爷子身前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普通的棉布针包，拿出一枚三寸长的银针。
没消毒，也没多余的准备动作。
在无数道或紧张、或怀疑、或阴冷的目光注视下，他出手如电！
银针精准无比地刺进老爷子胸口的膻中穴！
针进去了三分，没有血流出来。
刘海华指尖捻着针尾，一缕极其精纯、温和却又蕴含着强大生机的乙木灵气，混着一丝霸道无比、来自龙象血脉的真力，顺着银针，猛地注了进去！
“呃——！”
老爷子身体猛地向上一挺，发出一声长长的、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抽气声。
他胸口，膻中穴周围的皮肤下，一道筷子那么粗、黑得像墨、扭动得像活物一样的黑气，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到，猛地从皮肤下凸了出来，并且沿着银针的方向，被一点一点、极其艰难地逼向针尖！
刘海华另一只手并拢如剑，快得像幻影，在老爷子胸口连点了好几下，封住了周围的经脉。
最后，他拇指在针尾上猛地一按！
“噗！”
一声轻响。
那道黑气像受惊的毒蛇，猛地从针孔里被逼出来一寸多长，随即被刘海华指尖凝聚的一缕淡金色锐气一搅，顿时发出一声细微的、像婴儿哭一样的尖叫，彻底消失在空气里。
老爷子猛地咳嗽起来，喷出一口淤积的暗红色血块。
紧接着，他长长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那口气又长又顺。
他脸上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重新有了血色，虽然还是苍白虚弱，但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，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。
他缓缓睁开眼，茫然地看了看四周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轻轻颤动的银针，最后看向近在眼前、神情平静地收针的年轻人。
寿宴现场，一片死寂。
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所有的喧哗、议论、惊呼，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脖子，瞬间消失。
无数道目光，或震惊，或骇然，或难以置信，死死地钉在那个穿着粗布长衫、刚刚完成了一针定乾坤的年轻人身上。
只有远处传来寿宴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的、细微的摩擦声，以及……赤阳道人那双骤然缩紧、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惊怒与贪婪阴冷的光。
刘海华缓缓直起身，将染了一丝黑气的银针随手捏在指间。
夜风正好穿过大厅，带来了院子外草木的气息，和寿宴奢华的香气混在一起，复杂难言。
他没看任何人，目光仿佛落在空无一物的地方，又仿佛落在了刚醒过来的韦老爷子，以及老爷子身后那个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命运已如风中残烛的、属于韦小雯的模糊影子上。
指尖的银针，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倒映着满堂摇曳的灯火，和无数张惊疑不定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