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的影子被月亮拉得老长，张牙舞爪的，搭在斑驳的院墙上。
刘海华刚进院门，一片枯叶打着旋儿，掉在他脚前半步的青石板上。叶子干得都卷起来了，跟旁边被灵气养得油绿的苔藓比起来，特别扎眼。
夜。
安静。
静得他能听见自己耳朵里血液流动的嗡嗡声。
还有……远处，一丝很轻很轻的响动，像金属在低温下摩擦。
刘海华回到屋里，没开灯。
他走到刘小小的房门口，手指在门上敲了三下，节奏很怪。
门里马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刘小小的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迷糊，但透着警惕：“哥？”
“换身方便的衣服，带上我给你的护身符。”刘海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，没什么起伏，“去李铁那儿住几天。天亮前，别回来。”
刘小小没多问，她习惯了。
门后很快传来她收拾东西的动静。
刘海华转身下楼，手指在楼梯扶手上不经意地划了一下。
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纹路在木头里闪了一下。整个老宅子跟着低沉地“嗡”了一声，像一头巨兽闭上了眼，所有藏着的阵法全开了，范围还往外扩了几十米，连李铁的地下室和王老头的铺子后巷都勉强罩了进去。
他走到院子里，对着老槐树隔空一点，一股灵力输了进去。
整棵树的叶子没风也“沙沙”地响，像有无数小东西在说话。他的感知范围，一下子大了不少。
做完这些，刘海华站到树影最深的地方，整个人跟黑夜融为一体。
只有一双眼睛，在黑暗里，冷冰冰地盯着街口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子时刚过，月亮被云挡住了，天黑得像一团墨。
整条老街都睡死了，连野猫都缩着不动。
来了。
没车声，没脚步声。
是气味，是空气里不正常的流动，是墙角几块影子像活物一样蠕动。
五个黑影，从不同方向摸了过来，动作跟鬼似的。
他们很专业，专挑不会出声的地方下脚，手里拿着的不是枪，是匕首、电击器……还有两个人手里，有暗红色的光在绕。
异能者。
力量波动很糙，但很狂。
他们死死盯着院墙，像狼群盯着猎物。
带头的那个，代号“黑狼”，长得跟花岗岩似的。他刚要打手势。
脚下的青石板，突然软了。
像踩进了沼泽。
真不是幻觉！
靴子陷下去半寸，一股又冷又黏的力量从脚底板钻上来，飞快地往小腿上爬！
“地——！”
他嗓子里的警告刚喊出半个字。
哗啦。
以院墙为界，周围三十米内，地面、墙壁、甚至空气里，全都亮起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，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
这网不是用来照明的，它本身就在那儿。
所有踏进来的黑影，动作全僵住了，像被冻在了琥珀里。空气变得死沉，方向感开始乱，耳朵里嗡嗡响，眼前的东西也开始扭曲。
这他妈不是科技！
“陷阱！是那小子的手段！”黑狼狠狠一咬舌尖，疼得他稍微清醒了点，吼了出来。
他身后那俩刚觉醒的异能者，眼睛里的红光暴涨，想用蛮力冲开这鬼地方。
一团火光，一团土黄色的光炸开，暂时逼退了周围的金线，让他们能动弹了。
“撤！情报有误！”黑狼立马下了决定。
这他妈是个坑！
但晚了。
金色的网是第一层，“困”。
他们一想动，第二层“迷”和第三层“杀”就来了。
脚下的地时软时硬；明明对着院墙冲，却老是被看不见的墙挡住；空气里还有股甜腥味，吸进去，力气都使不顺。
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异能者闷哼一声，他脚边一根树枝突然弹起来，尖上冒着白光，对着他脸就扎！
他躲开了，脸上还是被划了道口子，伤口立刻发黑，有毒！
“稳住！结阵！”黑狼喊道，心一个劲地往下沉。
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，每次想反击，都会触发更阴险的机关。不到一分钟，两个人腿被地里冒出来的冰刺扎了，一个人手腕被藤蔓缠住，疼得骨头都快断了。
他们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玩弄，有劲没处使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受伤，恐惧像蛇一样缠住了心脏。
黑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这不是战斗，这是屠杀！
突然，所有的光都消失了。
那种被束缚、被迷惑的感觉，潮水一样退了下去。
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，惨白惨白的，照在院子中间。
那儿站着一个人。
刘海华。
他就那么站着，好像从来没动过。
一身素色长衫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，脸在月光下冷得像冰。他看着这五个狼狈带伤、满眼惊恐的家伙，眼神跟看路边的石子没两样。
“选错了路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像冰锥子扎进每个人的耳朵。
黑狼瞳孔缩成一个点，肌肉绷得像石头。最后的凶性让他想拼死一搏：“兄弟们！拼——”
“了”字还没说出来。
刘海d动了。
黑狼只觉得眼前一花，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他拿刀的手腕上传来。
咔嚓！
骨头断了。
紧接着，胸口像被大锤砸中，整个人飞起来撞在墙上，墙砖都碎了。他喷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，软塌塌地滑到地上，只剩下抽气声和满眼的不可思议。
太快了！
剩下四个人只看到一道影子在他们中间穿过。
砰！砰！咔嚓！噗嗤！
骨头断裂、肌肉撕裂、吐血的声音，几乎在同一时间响成一片。
那两个异能者连能力都没来得及用，就感觉自己身体的骨架被一股非人的力量精准地破坏了。一个膝盖被反着踹碎，一个肩胛骨被捏成了渣。
惨叫刚到喉咙口，就被打中下巴或后颈，变成了呜咽，然后眼前一黑，晕了过去。
从刘海华出手，到五个人全部倒地，前后不过三次呼吸。
院子又安静了，只有血腥味和痛苦的呻吟。
月光下，刘海华走到墙角，看着因为剧痛和恐惧浑身抽搐的黑狼，弯下腰。
黑狼对上那双眼睛，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，只有一片让人灵魂都冻住的冷漠。
“赵泰……在哪？”刘海华的声音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。
黑狼牙齿打颤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：“西…西郊…废弃的第三纺织厂…他…他在那等消息…还…还有个女的…林…林佳曼…”
刘海华点了点头。
他不再看黑狼，转身，提起角落里昏迷的赵泰——这本是黑狼他们用来引刘小小的诱饵。
他拎着赵泰，像拎着一袋垃圾，身影一晃，消失在院墙外。
旧街区西郊，第三纺织厂。
林佳曼坐立不安。
她脸色发白，手指绞在一起，时不时看向窗外。赵泰跟她保证，只要拿到刘海华的秘密和那块宝地，就带她远走高飞。
她需要这个希望，哪怕有毒。
突然，值班室的铁门“砰”的一声，被人从外面撞开了！
林佳曼吓得尖叫一声站起来。
烟尘里，一个人影走了进来。
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，勾勒出一个冰冷的轮廓。
他左手拖着一个人，正是赵泰。
此刻的赵泰，脸跟死人一样，嘴角挂着血，眼神涣散，只剩下恐惧和呆滞。
刘海华把赵泰扔垃圾一样丢在林佳曼脚下。
他看都没看吓瘫的林佳曼，盯着赵泰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
“你花钱雇的‘黑狼’，五个人，筋骨全断，躺在我院子里。里面有两个刚觉醒的异能者，可惜，觉醒的不是时候。”
赵泰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。
“你转移走的钱，在瑞士银行的账户，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，再加上你妈旧身份证号后六位。”刘海华继续说，像在说一件小事，“你雇佣兵的上线，已经知道他们任务失败了。按他们的规矩，雇主信息泄露导致行动失败，他们需要一个交代。”
赵泰的眼睛猛地瞪大。
被佣兵组织追杀！
比坐牢可怕一万倍！
刘海华的目光，这才第一次，冷冰冰地看向瑟瑟发抖的林佳曼。
“你选的路。”
他只说了这四个字。
林佳曼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的赵泰，听着那比死亡更可怕的预言，再对上刘海华那双能冻结灵魂的眼睛，心里最后一点幻想，彻底碎了。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，双腿一软，瘫倒在地，双手捂着脸，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：“我错了！刘海华！我错了！求求你！放过我！都是赵泰！是他逼我的！是他……”
刘海华没听。
他转过身，朝门口走去，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，很冷，将地上两个崩溃的身影完全罩住。
他没回头，也没关门。
身影快消失在黑暗里时，一句话飘了进来：
“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夜晚吧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值班室里，只剩下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，和男人嗬嗬的抽气声。
刘海华在旧街区的阴影里穿行。
他没直接回家，绕到李铁那栋楼下，神识扫了一下，妹妹和李铁气息平稳，王老那边也没事，这才转身走向祖宅。
月亮又被一层薄雾遮住了。
他推开院门。
院子里的血腥味淡了很多，那几个佣兵已经不见了——阵法好像有自动清洁功能，连血迹都淡了。
刘海华走到槐树下，静静站着。
赵泰和林佳曼的事，算是彻底解决了。
接下来，要面对的，是这个灵气复苏的“真正”的世界了。
他心念一动，准备调出系统界面。
就在这时。
他感觉到一丝很细微的异样。
不是危险，像是一种……“更新”的动静。
刘海华皱了皱眉，意识沉了进去。
虚拟界面没什么不同，但在最角落，一行原本灰色的，代表“未激活”的小字，此刻，正隐隐发着淡金色的光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院子里那口古井的方向。
夜风吹过，带来了一丝比之前更清冽，也更复杂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