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州东门,城墙高耸,旌旗招展。
城外,黑压压的金军如同漫过荒原的乌云,在距离城墙约一箭之地外,缓缓展开阵型。
刀枪如林,五万大军带来的压迫感,让城头每一个守军都感到呼吸沉重。
中军大纛之下,一员金将格外醒目。
正是金国西路军副帅,完颜宗翰的得力臂助,此次攻取兰州的统帅——完颜娄室。
“大帅,城头那人就是赵桓小儿!”副将指着兰州城楼方向,语气中带着刻骨的恨意。
完颜宗望的死,对西路金军而言是奇耻大辱,更是血仇。
完颜娄室眯起眼睛,目光如毒箭般射向城楼。
虽然距离尚远,看不清具体容貌,但那睥睨的姿态,已让完颜娄室心头火起。
他催马向前几步,气沉丹田吼道:“城上可是赵桓小儿?!杀我兄长,屠我将士,今日,本帅,率大金天兵至此,就是要取你项上人头,祭我兄长在天之灵!识相的,开城投降,本帅或可饶你满城百姓不死!若负隅顽抗,城破之日,鸡犬不留!”
城楼之上,赵桓负手而立,听着下方传来的怒吼,嘴角露出一丝好笑。
他抬手,示意旁边欲代他回话的宗泽稍安勿躁。
然后,他向前一步,手扶垛口。
穿越后这具身体底子不错,中气颇足,声音清晰地传了下去,带着一种讥笑的调子:
“我当是谁在下面犬吠,原来是完颜娄室啊?怎么,给你那倒霉兄弟哭完丧,不在家好好守孝,跑朕这兰州城下撒泼打滚来了?”
一句话,就把完颜娄室噎得脸色发紫。
不等他反应,赵桓的“嘴炮”如同连珠箭般射下:
“取朕人头?就凭你?还有你后面那群歪瓜裂枣?”赵桓嗤笑一声,语气充满了鄙夷。
“瞅瞅你们那德性,大老远就闻着一股子羊膻味加马粪味,朕这城墙刚修葺过,可别被你们熏坏了!”
“你说你们,在自家冰天雪地里啃啃冻肉、喝喝马奶酒不就得了?非要跑到中原花花世界来现眼,是觉得你们那旮沓太埋汰,配不上您这‘高贵’的身份?”
“你……赵桓小儿!安敢如此辱我!”完颜娄室气得须发皆张,手中马鞭直指城头。
“辱你?朕这是陈述事实!”赵桓掏了掏耳朵,把蔑视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“你看看你,鼻大眼小,往那一杵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座山头没进化利索跑下来的熊罴成了精!”
“朕劝你赶紧回去找个水坑照照,自己啥尊容心里没点数吗?跑出来两军阵前吓唬人,你这属于‘长相攻击’,有伤天和知道不?”
“噗——”
城头上,一些绷紧神经的宋军士卒忍不住低笑出声,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。
连宗泽、吴玠等将领也是嘴角抽搐,努力憋着笑。
官家这骂街的功夫……真是别开生面,杀伤力不大,侮辱性极强。
完颜娄室何曾受过这等市井泼皮般的辱骂?
他平生对阵,要么是战场厮杀,要么是互相喝骂,哪听过这种拐弯抹角损人长相的?
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,血往上涌,眼前都有些发黑。
赵桓却越骂越来劲,仿佛找到了某种发泄渠道,把前世网上对喷的精华都浓缩发挥了:
“完颜娄室,朕看你印堂发黑,眼神涣散,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吧?是不是昨晚睡觉让自家养的狗熊给坐了一下,把脑子坐匀乎了?”
“就你这智商,还带兵打仗?别回头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!趁早带着你这群虾兵蟹将滚回老家,找个萨满跳跳大神,看看能不能把你那丢了的魂儿找回来是正经!”
“啊啊啊——!气煞我也!赵桓!我不杀你,誓不为人!”完颜娄室彻底破防,理智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。
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,疯狂地向前挥舞,嘶声咆哮:“攻城!给老子立刻攻城!先登城者,赏千金,官升三级!打破兰州,屠城三日!给我杀——!”
“呜——呜呜——!”凄厉的牛角号声骤然响起,金军阵中战鼓擂动如雷。
前列的步卒,推着简陋的云梯、撞木,如同潮水,开始向兰州城墙涌来!
显然,完颜娄室被彻底激怒,连像样的试探和阵前准备都省略了,直接发动了猛攻。
“来得好!孙子,爷爷等着你呢!”赵桓又补了一刀,这才在宗泽、吴玠等人连拉带劝下,弯着腰,快步退下城楼垛口位置。
“官家!官家!快,护驾!刀剑无眼,流矢凶险,万金之躯不可涉险啊!”宗泽几乎是半抱着赵桓往下退,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哭笑不得。
官家这番“表演”,效果是达到了,可这也太……有辱斯文,不,是有失天子威仪了!
不过,看金狗那主帅气得跳脚的样子,真她妈解气!
刚退到城楼内侧安全区域,赵桓脸上那副泼皮无赖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
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漠然,眼神锐利如刀,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骂街时的混不吝模样。
这瞬间的变脸,让紧跟着的宗泽都愣了一下,差点没反应过来。
“老将军,”赵桓语速极快,声音压得很低,却清晰无比。
“朕这番‘问候’,完颜娄室这莽夫必定怒火攻心,急于求成。你看,他连阵型都未完全调整妥当,前锋与中军略显脱节,左翼的骑兵为了抢先,阵型也有些乱了。”
宗泽毕竟是沙场老将,瞬间明悟,急忙探头从箭窗望去。
果然,因为完颜娄室暴怒下令,金军进攻虽然凶猛,但缺乏层次,最先冲上来的多是急于争功的悍卒和驱使的签军,真正的精锐重甲步兵和骑兵主力反而有些前后不协。
“陛下圣明!此乃破敌良机!”宗泽眼睛一亮,激动得胡须都翘了起来。
他瞬间明白了赵桓的用意——看似荒诞不经的辱骂,实则是精准的激将法,目的就是打乱敌方主帅的心绪,诱使其在愤怒下做出错误决策,为己方创造战机!
“什么圣明,一点小手段罢了。”赵桓淡淡道,眼中寒光闪烁。
“趁其前锋躁进,中军未稳,左翼散乱,给我狠狠地打!吴玠,集中神臂弓和床弩,给朕覆盖金贼左翼那些冒进的骑兵!”
“传令李嗣业,陌刀军做好反冲出城准备,但听朕的号令!告诉将士们,金狗也是血肉之躯,挨了刀子照样会死!给朕守住城墙,杀出威风!”
“老臣遵旨!”宗泽再无半分疑虑,抱拳领命。
转身时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:“官家,您刚才那通骂……牛!”他实在找不出更文雅的词了,但这句俚语,却最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。
这位天子,不仅有胆亲临战阵,更有谋略,有急智,甚至能不拘小节到用市井手段乱敌心神,简直……匪夷所思,却又让人莫名安心!
宗泽匆匆下去传令。
很快,城头上令旗挥动,战鼓节奏一变。
赵桓则重新走到内侧一处视野良好的安全位置,冷眼俯瞰着城下汹涌而来的金兵。
“完颜娄室……”他低声自语。
“第一回合,你输了。而这兰州城,就是你和你五万大军的坟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