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州东门外,战云密布,杀声震天。
面对完颜娄室的猛攻,城头守军压力巨大。
吴玠久镇西北,擅守城,更擅对付西夏。
但此刻面对的是以剽悍骑兵为核心的金国精锐,其战法与西夏颇有不同,更重集团冲击与凶悍搏杀。
吴玠略一思忖,当机立断,对身旁的宗泽抱拳道:“老将军!金虏此来,势如疯虎,其战法凶悍,与夏人迥异。”
“您老久在河东、河北与金贼周旋,熟知其脾性路数!这城防指挥之权,请您暂掌!末将吴玠,及兰州诸将,皆听老将军调遣!唯盼老将军带领我等,共破此獠!”
说罢,他单膝跪地,姿态诚恳。
身后一众西军将领,包括其弟吴璘在内,见主帅如此,也纷纷拱手:“我等愿听宗老将军调遣!”
宗泽看了吴玠一眼,知道此刻不是谦让的时候。
他深吸一口气,苍老的身躯挺直。
“好!既蒙吴将军与诸位信重,老夫便僭越了!”宗泽声音洪亮。
“军情如火,老夫便当仁不让!诸将听令!”
“末将在!”诸将应声回应。
“吴璘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久驻兰州,熟悉城防一砖一石,东门乃金贼主攻所在,不容有失!着你即刻接手总督东门防务!滚木礌石、金汁火油、弓弩床子,给老夫备足了!金贼敢近一步,就给我往死里砸!记住,稳守为上,挫其锐气!”
“末将领命!”吴璘毫不含糊,重重一抱拳,转身奔向城楼。
“吴玠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金贼骄狂,久攻不下,其心必躁,其阵必露破绽!”宗泽手指城外的金军。
“待其气势稍堕,便是你率精骑出城反击之机!不求歼敌多少,但要狠、要准,直插其薄弱之处,撕开其阵型,乱其军心!为后续决战创造条件!”
“末将领命!定不让老将军失望!”吴玠眼中战意升腾。
让他这个擅长进攻的将领固守待机,再出城逆击,正合他胃口。
最后,宗泽目光落在李嗣业身上,语气凝重:“李将军!”
“末将在。”李嗣业抱拳。
“陌刀军,乃陛下亲军,亦是我军决胜之刃,不可轻动。”宗泽盯着他。
“一旦动,则必见血,必破敌!你的任务最重,也最险——待吴玠将军出城搅乱敌阵,吸引金军注意时。”
“你率陌刀重骑,自敌后杀出!目标,直指金贼中军,不惜代价,将其彻底截断!能否一举击垮完颜娄室,在此一举!”
李嗣业面无表情:“遵令。”
“好!各自准备!”宗泽挥手。
“轰——!!!”
就在这时,一声巨响传来,整个城墙都震颤了一下。
金军的撞木,狠狠撞上了东门!
“放滚木!倒金汁!弓弩手,瞄准撞车和云梯,给老子射!”城头传来吴璘嘶哑的怒吼。
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。
滚木礌石如雨落下,烧沸的金汁冒着恶臭的黄烟倾泻,城下金军惨嚎连连。
但后续金兵在督战队的驱赶下,依旧疯狂涌上,登城。
完颜娄室在阵后看得双目喷火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,依旧没有破开缺口,己方伤亡却已惨重。
他虽怒,却不全然无脑,知道再这样不计代价地硬啃,就算能破城,自己这五万精锐也要折损大半,回去无法向宗翰交代。
“鸣金!收兵!重整阵型!”完颜娄室不甘地挥手下令。
他打算先将攻城的步卒撤下来,让骑兵稍作休整,同时重新调整部署,寻找宋军防线的破绽。
“呜——呜呜——”金军阵中响起退兵的号角。
正在攀爬的金兵如蒙大赦,潮水般退下,留下一地尸体和伤兵。
“就是现在!”城楼上的宗泽眼中精光一闪,对吴玠喝道:“吴将军,开城!击其退兵!”
“开城门!儿郎们,随我杀敌!”吴玠早已等候多时,闻言猛地抽出长刀,跃上战马,一马当先冲出城门。
身后,养精蓄锐多时的西军精锐发出震天怒吼,朝着正在狼狈后撤的金军步卒拦腰杀去!
“嗯?!”完颜娄室先是一愣,随即不怒反笑。
脸上露出狰狞之色:“宋狗竟敢出城野战?真是不知死活!儿郎们,让这些南蛮子知道,什么叫做真正的骑射!”
“骑兵,两翼包抄,给我吞了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宋军!”
令旗挥动,金军阵中蹄声如雷,早已按捺不住的数千铁骑分从两翼驰出,如同弯刀,朝着出击的宋军侧翼绞杀而去!
金军野战,尤其是骑兵对冲,确实拥有强大的自信。
“杀!”完颜娄室本人更是凶性大发,一夹马腹,挺起长枪,竟亲自率领中军一部精锐骑兵,直冲吴玠的帅旗所在!
他要亲手阵斩这个敢于出城挑衅的宋将,挽回方才攻城受挫的颜面!
两军轰然对撞!
顷刻间,人喊马嘶,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!
吴玠所部虽骁勇,但猝然陷入金军骑兵的反包围,阵型顿时受压。
金军骑兵凭借骑术战力,逐渐占据上风,将宋军阵型冲击得不断向内凹陷。
“哈哈哈!宋狗,就凭这点本事,也敢出城送死?!”完颜娄室一枪挑飞一名宋军骑兵,看着不远处奋力厮杀的吴玠,狂笑不止。
他看准一个空档,猛地催动战马,手中长枪借着马力,化作一道夺命寒光,朝着吴玠的后心疾刺而去!
“给本帅死来!”
然而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正在与数名金骑缠斗的吴玠,却仿佛背后长眼,猛地一勒马缰,战马人立而起,险险避过这致命一枪。
他回身,脸上非但无惧,反而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,对着惊愕的完颜娄室大声喝道:
“蠢货!真以为老子是出来跟你拼骑兵的?看看你身后吧!白痴!”
“什么?”完颜娄室心头猛地一跳,一种不祥的预感骤然升起。
他下意识地回头,望向自家大军的侧后方——
“轰隆隆隆——!!!”
大地开始剧烈震颤!
只见兰州城东南方向,烟尘四起,一队墨黑骑兵,朝着金军大阵的侧后翼,狠狠撞来!
正是李嗣业的陌刀重骑!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!从哪里冒出来的?!”完颜娄室瞳孔缩成针尖。
“这是陌刀重骑?”
就在他心神据震的瞬间,对面的吴玠眼中杀机暴涨!
“好机会!”吴玠心中暗喝,他岂会放过这机会?
趁着完颜娄室回头的刹那,他猛地一夹马腹,战马前冲,手中那柄厚重的朴刀被他双手抡圆,借着马力与腰力,没有任何花哨,我朝着完颜娄室因回身而暴露出的右胸侧后方,狠狠斜劈而下!
“不好!”完颜娄室毕竟是百战宿将,生死关头感到恶风扑面,仓促间只来得及拼命扭身,将手中长枪向后格挡,同时尽力蜷缩身体。
“铛——!!!”
吴玠这一刀,虽被长枪勉强挡了一下,未能直接劈中身体,但那恐怖的力道依旧透甲而入,狠狠砸在了完颜娄室右胸的护心镜上!
护心镜瞬间变形,巨大的冲击力让完颜娄室如遭巨锤轰击,眼前一黑,喉头一甜,“噗”地喷出一口鲜血。
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从马背上横飞出去!
“大帅!”周围金兵魂飞魄散,惊呼着想要上前救援。
“保护将军!”吴玠的亲兵也迅速涌上,隔开金兵。
吴玠勒住战马,看了一眼手中崩出一个缺口的朴刀,又望了望远处那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切入金军后阵的陌刀铁骑,心中暗叹一声:“他娘的,这陌刀……是真带劲!等打完这仗,说啥也得求陛下赏俺一柄!”
他不再理会完颜娄室,将刀一指前方已然开始混乱的金军大阵,厉声长啸:“金贼主帅已败!陌刀军已破其阵!儿郎们,随我——杀!”
“杀——!!!”
战场形势,瞬间逆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