渭水北三十里，背风山坳。
一名在外围警戒的哨骑连滚爬爬地冲进山谷，面无人色，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尖利变形：“大……大哥！祸事了！西边……西边烟尘大作，有大军压境！看旗号……是‘李’字旗，是兰州兵！朝着咱们这儿来了！”
“兰州兵？！”那黑面首领猛地从石块上弹起，凶睛圆瞪，“多少人马？是骑是步？距此多远？说清楚！”
哨骑瘫倒在地，指着西边，牙齿打颤：“全是铁甲……是骑兵！人马皆覆重甲，日光下跟铁山似的！人数……漫山遍野，根本看不清多少，少说也有好几千！离咱们最多……最多五里地了！”
“重甲骑兵？好几千？”一旁的副将闻言，强自镇定，声音却有些发虚。
“大哥，怕……怕他作甚！咱们占据山谷，居高临下，又是以逸待劳！他们虽是铁疙瘩，跑这么远，人马早乏了！咱们结阵固守，耗也耗死他们！”
黑面首领心头狂跳，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。
兰州兵？赵桓的人？
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？！重甲骑兵……难道就是传闻中那支护卫赵桓逃脱、阵斩了完颜宗望的“天降神兵”？
此刻弃货而逃已不可能，冯公公那边也无法交代。
把心一横，眼中凶光再现，厉声吼道：“都他妈给老子稳住！抄家伙！咱们有两千人，占着地利，怕他个鸟！官军的铁骑跑了几十里，已是强弩之末！”
“给老子拿出拼命的劲头来！打退了他们，这些财货才是咱们的！杀一个，赏银十两！杀了领头的，老子让他坐第二把交椅！”
重赏之下，必有勇夫。
匪兵们勉强压下恐惧，纷纷上马，拿起兵器，但队形已然散乱，士气浮动。
然而，他们预估的“强弩之末”并未出现。
西边官道上，烟尘越来越近，那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，越来越响。
紧接着，一片令人窒息的黑色，涌入了谷口的视野。
那是真正的钢铁洪流。
整整五千重甲骑兵，如同自幽冥中踏出的魔神军团，沉默地排列成紧密的冲锋阵型。
李嗣业一马当先，冰冷的目光扫过山谷中的匪军，最后落在那些尚未掩藏的粮车上，眼中杀意已凝为实质。
“就是他们。”李嗣业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遍身后每一个陌刀骑士。
“劫杀钦差，焚掠军粮，罪无可赦。”
“陛下有令：首恶生擒，余者——尽诛！”
“陌刀军——”他猛地举起手中巨刃。
“哈！”五千铁骑齐声暴喝，声浪如雷，震得匪军阵中人马皆惊！
“锋矢阵！”李嗣业陌刀前指。
“碾过去！”
“进！”五千人同声应和。
下一刻，静止的钢铁洪流动了！
起步，加速，冲锋！
整个山谷仿佛都在颤抖！
五千重甲铁骑，如同崩塌的钢铁山岳，速度越来越快，气势越来越盛，哪里有一丝一毫“长途奔袭、人马疲敝”的模样？
黑面首领看到这一幕，瞳孔缩成了针尖，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压力，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！
这哪里是军队？这分明是催命的魔鬼！
“放箭！快放箭！拦住他们！”他嘶声尖叫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匪阵中飞出，大部分射在重甲上叮当作响，徒劳弹开，少数扎在甲缝或马甲上，也未能迟滞这股洪流分毫。
两百步，一百五十步，一百步……距离飞速拉近！
匪军阵前，已经有人吓得掉头就跑，阵型开始崩溃。
五十步！
“举刀——！”李嗣业雷鸣般的怒吼响彻战场。
“风！”第一排重骑齐声应和，动作整齐得令人窒息，沉重的陌刀借着战马前冲的恐怖势能，自下而上，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光，由斜下垂变为平举前指！
“斩！”
没有复杂的招式，只有最简单、最暴力的千钧之力，向前平推猛斩！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刹那间，最前沿试图抵抗的匪兵连人带马，在恐怖的刀锋下粉碎！
刀光闪过，人体撕裂，马匹肢解，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鲜血冲天而起，又被后续的铁蹄践踏成泥！
一个照面，匪军前沿防线如同阳光下的积雪，瞬间蒸发！
不是击溃，是物理意义上的抹除！
后续的匪兵魂飞魄散，彻底崩溃，扔下兵器，拼命向两侧山坡逃窜，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。
“魔鬼！是铁甲魔鬼啊！”
“逃命啊！”
战斗，在接触的瞬间就失去了悬念。
五千武装到牙齿的重甲铁骑，对阵两千乌合之众的匪兵，结局毫无意外。
李嗣业目光如电，瞬间锁定在那黑面首领的身上。
他冷哼一声，取下铁胎弓，搭箭，开弓，弓如满月——
“嗖——！”
箭矢如同一道黑色闪电，穿过人群，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右肩胛骨！
巨大的力道带着他向前扑倒，钉在地上！
“捆了！要活的！”李嗣业收弓，冷漠下令。
接下来的战斗，已不能称之为战斗，而是单方面的清扫。
陌刀骑兵分散成数股，如同梳子般梳理整个山谷，将那些匪兵一一斩杀。
李嗣业策马来到被亲兵按在地上的黑面首领面前。
居高临下。
“谁派你来的？”声音平淡。
“说出来，本将给你个痛快，留你全尸。若有一字虚言……”
“本将便让你亲眼看着，你这些兄弟，是如何被一刀一刀，剐成骨架。然后，再带你回兰州，那里有的是让你开口的玩意儿。”
那黑面首领浑身剧颤，触及李嗣业那毫无人类感情的眼神，最后一点侥幸和凶悍也烟消云散，只剩下的只有恐惧。
他嘴唇哆嗦着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又因剧痛和恐惧而语不成声。
李嗣业不再看他，对副将道：“清理战场，点验夺回的粮草财帛，贼首单独关押，严加看管。其余俘获，甄别头目，一并押回。我军就地休整片刻，随后即刻拔营，回兰州！”
“末将领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