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决了粮食,赵桓心头稍安,只要李纲顺利抵达,支撑个两个月,精盐就能制成!到时候将再也不缺银钱了!
秦州以北。
李纲骑在马上,他眉头紧锁,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。
太安静了。
自从过了秦州,这片已属金军游骑活动范围的地界,这种异常的寂静就如影随形。
道路两旁的村落十室九空,田埂荒芜,别说金兵哨骑,连逃难的百姓都看不到几个。
“不对……”李纲喃喃自语,多年的经历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。
金军就算主力南调,也不可能完全放弃对交通要道的监控。
这种刻意的“真空”,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陷阱。
“传令!”他勒住马缰,声音不高。
“全军加速!斥候前出五里,加倍警戒!务必在日落前渡过渭水!只要过了河,进入兰州斥候活动范围,便安全大半!”
然而,就在先头部队开始寻找合适渡河点。
“咚咚咚……轰隆隆……”
低沉而密集的闷雷声从远方地平线传来,起初微弱,但迅速变得清晰,那是大量马蹄践踏大地发出的恐怖回响!
李纲脸色骤变,猛地回头望去。
只见远处烟尘大作,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龙贴着地面翻滚而来!
“敌袭——!全军列阵!护住粮车!”李纲声嘶力竭地大吼,瞬间拔出了腰间的佩剑。
他虽是文官出身,但历经战乱,此刻面临绝境,反而爆发出惊人的镇定。
护粮的兵卒们慌忙行动,试图将粮车首尾相连,结成圆阵。
但仓促之间,地形不利,人数又处于劣势,阵型散乱。
“快!你!”李纲一把抓住身边的亲卫队长,将一块代表他身份的鱼符塞进对方手里。
语速快如爆豆,“骑上快马!不要回头!全力冲出去,往兰州方向跑!告诉官家,粮队遇袭,敌众我寡,速发援兵!快去!”
“相公!您……”亲卫队长眼眶发红。
“快去!这是军令!”李纲狠狠推了他一把,眼神决绝。
亲卫队长一咬牙,翻身上马,猛抽一鞭,战马嘶鸣着从侧翼蹿出,向着渭水上游人烟稀少处狂奔而去。
此时,那股骑兵洪流已冲到近前,速度稍减,却更显狰狞。
李纲凝目望去,心中猛地一沉,来骑竟然是宋制军服。
“前方来者何人?我乃大宋尚书右丞、钦差李纲!奉旨押运粮草前往兰州!尔等速速表明身份!”李纲鼓起中气,厉声高喝。
然而,回应他的,是骑兵阵中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唿哨!
“嗡——!”
如同飞蝗掠空,一片黑压压的箭雨腾空而起,朝着河滩上的粮队和护粮兵卒覆盖下来!
“举盾!避箭!”李纲目眦欲裂,嘶声大喊,自己也迅速缩到一辆粮车之后。
“噗噗噗……”
“啊——!”
护粮兵卒本就装备简陋,仓促间不少人来不及举盾或寻找掩体,顿时被射倒一片。
拉车的骡马也受惊嘶鸣,胡乱冲撞,让本就混乱的阵型更加溃散。
一轮箭雨过后,骑兵并未直接冲阵,而是迅速分为两股,如同铁钳般向粮队两翼包抄而来,显然训练有素,意图将这支队伍彻底包围歼灭。
“不是流寇!是精兵假扮!”李纲瞬间明白了,心沉到了谷底。
对方目的明确,手段狠辣,就是要将他们全部留在这里,连粮带人,一个不留!
“分散!不要聚在一起!找车、找石头掩护!长枪手在前,刀盾手护住两翼!弓弩手,自由还击!瞄准马腿!射马!”李纲依托粮车,大声指挥,试图稳住阵脚。
他知道,在开阔地带被骑兵合围就是死路一条,必须利用粮车作为障碍,尽可能抵消骑兵的冲击力,并攻击其最脆弱的马匹。
“老匹夫,倒有几分见识!”骑兵阵中,那名领头将领冷笑一声,声音透过面巾有些模糊,但那股戾气清晰可闻。
他显然听到了李纲的喊话,手中长刀一指,“冲进去!先杀李纲!再焚粮草!速战速决!”
“得令!”骑兵齐声应和,不再保留,催动战马,开始加速,如同两股钢铁洪流,狠狠撞向已是伤痕累累的粮队车阵!
“护卫相公!”李纲身边的亲兵红着眼睛,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,将李纲护在中央。
“奸贼!尔等究竟受何人指使?!安敢截杀朝廷钦差,焚毁军粮,形同谋反!”李纲持剑在手,怒发冲冠,厉声质问。
他知道今日凶多吉少,但死也要死个明白!
“嘿嘿,李相公,到了阴曹地府,去问阎王爷吧!”那蒙面将领不再多言,一夹马腹,战马人立而起,手中长刀借着马势,化作一道雪亮匹练,居高临下,朝着被亲兵护卫着的李纲狠狠劈下!
刀风凌厉,竟带着破空之声,显然武艺高强,绝非寻常将领!
李纲虽通晓军略,但毕竟年事已高,又非以勇力见长。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,他只能勉强举剑格挡。
“铛——!”
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!
李纲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,虎口瞬间崩裂,鲜血淋漓,佩剑脱手飞出!
整个人更是被震得离鞍而起,重重摔落在河滩上,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,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“相公!”周围亲兵目眦欲裂,拼命想要上前救援。
“哼!不堪一击!”那蒙面将领一击得手,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,长刀回转,就要顺势结果了李纲。
“保护粮车!跟这些狗贼拼了!”混乱中,仍有悍勇的护粮军官在组织残余兵卒,利用粮车、河石作为掩体,还击。
但实力差距太过悬殊。
两千精锐骑兵,对阵不到一千的护粮队,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。
那蒙面将领被几名拼死护主的亲兵暂时挡住。
他挥刀连斩两人,目光却始终锁定着倒地不起的李纲。
李纲躺在地上,耳中充斥着各种声音,视线有些模糊。
他看到了护卫他的亲兵一个个倒下。
“完了……粮草……陛下……”他心中一片绝望。
想起官家赵桓死里逃生,大宋重燃希望。
“不要硬抗……散开……袭扰……等援军……”他挣扎着,用尽最后力气,对身边还活着的几个士兵嘶哑地喊道。
“呵呵,援军?李相公,别做梦了!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你那信使,恐怕也早已成了我手下儿郎的箭下亡魂!”
那蒙面将领似乎听到了李纲的低语,狞笑着,再次策马冲开阻拦,长刀朝着李纲砍去!
“杀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