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!宋军转向北面,占据了一处废弃土堡,正在抢修工事,看样子是要据堡死守!”斥候飞马来报。
完颜宗望勒住战马,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:“跑不动了,就想龟缩起来等死?正好,省得本帅漫山遍野去追!”
他目光扫过身后的大军,尤其是队列中那些铁旮瘩。
铁浮屠!
金国的王牌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擒杀赵桓,他特意从大营调来了的。
“传令!两翼轻骑继续包抄,封死土堡退路!中军步卒压上,弓弩手准备!铁浮屠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拔高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“随本帅正面破堡!老子要亲眼看着赵桓小儿,还有宗泽那老匹夫,被碾成肉泥!让他们死无全尸!”
“吼!吼!吼!”金兵爆发出震天的嚎叫。
赵桓走出车驾。
将宽大袍袖用布条紧紧扎起。
他走到一处正在搬运石块的士兵身边,一言不发,弯腰便搬起一块土坯,踉跄着走向墙垛。
“官家!使不得!万万使不得啊!”旁边的士兵都惊呆了,连忙劝阻。
“有何使不得?”赵桓将土坯垒上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喘着气,目光扫过周围同样震惊的将士们,朗声道。
“将士们为了护卫朕,为了护卫大宋,连性命都可以不要,难道朕就只能躲在后面,看着你们流血牺牲吗?”
他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个人的耳中:“朕是天子,更是与尔等同生共死的袍泽!今日,朕与你们一起,守此堡,退金狗!”
说罢,他再次弯腰,又去搬另一块石头。
动作虽不熟练,甚至有些笨拙,但那决绝的姿态,却像一簇火种,点燃了周围将士心中几乎熄灭的火焰。
“官家……”有老兵眼眶湿润了,喃喃低语。
“官家都亲自搬石头了,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?跟金狗拼了!”
“拼了!守住土堡!保护官家!”
短暂的沉默后,更大的干劲爆发出来。
原本低落的士气,竟因皇帝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,而悄然回升了几分。
宗泽在不远处指挥,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激荡,老泪纵横。
他快步走到赵桓身边,声音哽咽:“官家……官家真的……变了!老臣,老臣……”他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赵桓扶住老将军的手臂,低声道:“老将军,国难当头,不变不行。朕此前糊涂,累及天下,如今若再苟且,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?有何面目面对列祖列宗,面对这些忠勇将士?”
他顿了顿,看着宗泽担忧的眼神,露出一丝带着神秘的微笑:“况且,此举并非孤注一掷。朕……还有后手。”
“后手?”宗泽一怔,随即想起之前赵桓脱困的种种。
心中猛地一动,“官家是说……之前救援官家的那支神兵?他们……还会出现?”
赵桓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目光投向土堡外的茫茫风雪,轻声道:“老将军且拭目以待。金狗想要朕的命,还得问问朕的刀,答不答应!”
就在这时,地面开始传来沉闷的震颤,起初微弱,随即越来越强。
“骑兵!金狗的骑兵来了!所有人,各就各位!弓弩手上前!长枪兵补位!快!”宗泽厉声大喝,瞬间从激动中切换回铁血统帅的状态。
赵桓也深吸一口气,从身旁拾起一杆染血的长枪,握在手中。
“官家!此处危险!请官家速退至堡内!”宗泽见状大惊,连忙过来劝阻。
赵桓摇了摇头,目光望向如同乌云般压来的金兵:“无妨。朕也想会会完颜宗望!”
马蹄声如雷鸣般逼近,风雪中,金军的旗帜已然可见。
为首的正是肩披大氅的完颜宗望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土堡墙头的赵桓。
“吁——!”完颜宗望勒住战马,在土堡前约二百步处停下,身后黑压压的大军也随之止步,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“赵桓!”完颜宗望运足气力,声音透过风雪传来。
“倒是有几分胆色,不跑了?是在等死吗?之前护着你的那个使刀的猛将呢?骨头都该烂了吧!哈哈哈!本帅倒要看看,今日还有谁能护得住你!”
赵桓站在墙头,手中长枪指向完颜宗望,大声喝道:“完颜宗望!尔等侵我疆土,屠我子民,此仇不共戴天!朕恨不得食尔肉,寝尔皮!你想见那位将军?好!朕便让他再来会会你!”
他猛地提高音量,如同惊雷炸响,回荡在土堡上空:
“陌——刀——军——何——在!”
这一声大喝,不仅让土堡上的宋军一愣,连完颜宗望和他身后的金兵都是一怔。
完颜宗望先是一惊,本能地四处张望,紧张地握紧了刀柄。
那陌刀将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深了。
但环顾四周,哪里有什么陌刀军的影子?
片刻之后,完颜宗望反应过来,顿时觉得被耍了,一股羞恼冲上头顶,化为更加暴戾的杀意:“赵桓小儿!死到临头,还敢故弄玄虚!那贼将早已被本帅亲手斩杀,尸骨无存!今日,便是你的死期!儿郎们……”
他高举弯刀,正要下达命令——
“轰隆隆……”
一阵闷响,隐隐从金军后方传来。
这声音不同于马蹄声,更加沉重。
“怎么回事?!”完颜宗望猛地回头,厉声喝问。
他身边的将领也纷纷侧耳,面露惊疑。
声响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!
“将、将军!后面!后面!”一名眼尖的骑兵惊恐地指向大军侧后方的雪坡。
完颜宗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,瞳孔骤然收缩!
只见风雪弥漫的斜坡上,一片反射着寒光的巨型刀刃,正缓缓升起!
紧接着,是密密麻麻的人群!
为首一员大将,身形魁伟如山,手持一柄格外长的陌刀。
那面孔,那气势,赫然正是那个应该已经死透的陌刀将——李嗣业!
“鬼……鬼啊!”一些参与过上次围杀、亲眼见过李嗣业战死的金兵,此刻如同白日见鬼,发出凄厉的尖叫,队形瞬间出现了骚乱。
“不可能!这不可能!”完颜宗望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他猛地一把揪住旁边一名心腹将领的衣领,嘶声吼道:“你不是说亲手埋了他吗?!你不是说他断气了吗?!这是怎么回事?!说!”
那将领正是当日负责处理李嗣业“尸身”的千夫长,此刻也吓得魂飞魄散,结结巴巴道:“末将……末将确实亲手……埋的啊!当时他……他明明没气了!将军明鉴!真的没气了!这……这见鬼了!”
眼前这超出理解范畴的一幕,让久经沙场的完颜宗望也感到一阵脊背发凉。
死人复活?还是根本就没死?或者是……宋人的妖法?
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细想!
“还愣着干什么?!”完颜宗望强压下心中的恐惧,嘶声怒吼,“拦住他们!弓弩手!放箭!骑兵!给老子冲垮他们!快!”
然而,金军的反应已经慢了半拍。
突如其来的陌刀军从天而降,出现在他们侧后方。
大部分金兵,尤其是经历过上次陌刀军屠戮的幸存者,早已胆寒,面对眼前的陌刀阵,竟一时不敢上前。
土堡之上,赵桓看着眼前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,用尽全身力气怒吼:
“大宋的儿郎们!援军已至!随朕——杀敌!”
“杀——!”宗泽第一个反应过来,白发飞扬,拔刀怒吼。
“杀——!”压抑已久的屈辱和愤怒,在这一刻化为震天的战吼,从土堡中爆发出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