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哼!不识时举,自寻死路!”张俊低声咒骂,他猛地勒住战马。
一心腹将领凑上前,问道:“将军,可是要加速赶路?应天府那边……”
张俊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转头望向西北方,那是赵桓西去的方向。
一个恶毒的念头,钻入脑海。
放赵桓去兰州?
万一他真站稳了脚跟,以天子名义号令西北边军,对已经登基的康王赵构将是巨大的威胁!
而他张俊,今日叛离之举,必将被赵桓视为死敌,日后清算起来……
不行!绝不能给赵桓任何喘息之机!
必须让他彻底消失!
张俊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。
他招手唤过心腹校尉,压低声音:“你,带几个机灵的弟兄,折返回去,不要靠近,远远盯着赵桓队伍的动向。”
“然后……想办法,‘不经意’地将他们的踪迹,透露给附近的金兵。记住,要做得干净,像是金兵自己发现的。”
那校尉闻言,浑身一震:“将军!这……这毕竟是官家!引金兵来攻,形同……形同弑君啊!此事若传出去……”
“闭嘴!”张俊猛地揪住那校尉的衣领,眼中凶光毕露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你给我听清楚了!现在,在应天府登基的康王殿下,才是我们大宋的官家!是唯一的天子!赵桓?不过是个丧师辱国、被俘北狩的废帝!”
“只有他死了,康王殿下的皇位才能坐得稳!你我今日的从龙之功,才能换来真正的荣华富贵,而不是日后被清算的罪名!明白吗?!”
那校尉被张俊狰狞的面孔吓得脸色发白,他咽了口唾沫,低声道:“末将……末将明白!定将此事办妥,不留痕迹!”
“去吧!小心行事!”张俊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缓和下来,却更显阴冷。
“事成之后,康王殿下面前,本将军为你请首功!”
看着校尉带着几人折返回去,张俊脸上的冷笑更深,他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:“加速!赶往应天府!向新皇陛下报捷!”
西北方向约三十里外,金军大营。
自从被李嗣业一刀惊退,又看着赵桓逃入山林后。
他肩伤稍稳,便立刻集结了所能调动的兵马,发了疯似的沿着赵桓可能逃窜的方向追索。
上京方面,西路元帅完颜宗翰已经传来严令:赵桓脱逃,影响极其恶劣,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擒回!
若再失手,他完颜宗望也不用回去了!
耻辱让他如同一头受伤的饿狼,誓要将猎物撕碎。
“报——将军!”一名斥候飞驰而来,滚鞍下马,脸上带着兴奋。
“前方发现大队人马行进痕迹!蹄印杂乱,车辙颇深,应是宋军主力,人数约在两千至三千之间!看方向,正往西去!”
“西去?”完颜宗望精神一振。
“可看清旗号?”
“风雪太大,看不太清,但隐约有‘宗’字旗号!”
“宗?”完颜宗望略一思索,眼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。
“宗泽!哈哈,好!没想到这老匹夫也在!看来那小皇帝是和他汇合了!”
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此番正好,将这两人一网打尽!”
他猛地抽出腰刀,向前一挥,厉声喝道:“传令!全军加速!轻骑两翼包抄,快速迂回至其前方,断其去路!”
“步卒及重骑随本帅中路压上!记住,首要目标——生擒宋帝赵桓!其余人等,格杀勿论!一个不留!”
“嗷嗷嗷!”金军爆发出嗜血的嚎叫,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。
大军迅速变阵,两翼各分出两千轻骑兵出动!
意图对宋军进行合围。
而赵桓此刻由于连续赶路,人困马乏,队伍拉得很长。
宗泽虽然不断派出斥候,但风雪严重影响了侦察范围。
突然,后方一骑斥候疯狂策马奔回,人还未到,嘶哑的喊声已经传来:“报——!将军!后方……后方发现大批金兵骑兵踪迹!距此已不足二十里!看旗号,是完颜宗望的主力!人数……人数极多,恐怕不下万人!”
“什么?!”宗泽闻言,脸色剧变。
万人规模的金军主力!
以己方现在这疲惫不堪的两千余人,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!
“再探!确认敌军具体动向和!”宗泽厉声下令。
同时急令全军:“停止前进!收缩队形!辎重车辆围拢!准备迎敌!”虽然知道希望渺茫,但他绝不能坐以待毙。
车厢内的赵桓也听到了外面的骚动,他掀开车帘,刺骨的风雪扑面而来。
看着宗泽紧锁的眉头,他知道,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。
“官家!金狗大队追兵已至!请官家与皇后、太子即刻换乘快马,由老臣率精锐断后,官家轻装简从,速向兰州方向突围!或许还有一线生机!”宗泽快步来到车驾前,语速极快。
赵桓却摇了摇头,没有理会宗泽的提议,反而问道:“老将军,附近可有险要之地,可供暂时据守?”
宗泽一愣,急道:“官家!敌军势大,据守无益!唯有突围……”
“朕问,附近可有险要之地?”赵桓打断了他,语气平静。
宗泽被他这反常的平静弄得一怔,下意识回道:“由此向北五里,有一处废弃土堡,依山而建,地势稍高,或可……但官家,那土堡年久失修,绝非久守之地!且一旦被围,便是死地啊!”
他忽然想起汴京城破前,赵桓信用郭京“六甲神兵”的荒唐事,心中猛地一沉,难道官家惊吓过度,又要病急乱投医,弄什么术士的把戏?
“官家!万万不可!”宗泽急得几乎要跪下。
“此前汴京之祸,殷鉴不远!术士幻法,皆是虚妄,绝不可信啊!老臣恳请官家,速速突围!”
赵桓看着宗泽焦急的样子,心中了然,也有一丝暖意。
他知道,自己前身留下的“信用”实在太差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走下马车,站在风雪中,目光扫过周围将士,最后重新落在宗泽脸上。
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,没有丝毫慌乱。
“老将军,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”赵桓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地传开。
“朕可以告诉你,郭京之事,是朕一生之耻,亦是误国之大错!朕在此立誓,此生绝不再信任何虚妄之术!”
他踏前一步,逼视着宗泽的眼睛:“但今日,朕说能战,并非妄言,亦非倚仗邪术。朕有破敌之策!只是需要一处地势,让金狗的骑兵无法完全展开,让朕的儿郎们能据险而守,发挥所长!”
他顿了顿,语气放缓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:“老将军,朕不想再跑了。”
“从汴京到北狩,从北狩到逃亡……朕跑得够远了,也丢掉了太多东西。再跑下去,即便能活,朕也将彻底失信于天下,失信于这些依旧愿意跟随朕的将士!今日,敌军虽众,但朕,欲在此地与金狗决一死战!”
宗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天子。
这番话,这种气势,与之前那个怯懦的官家判若两人!
是绝境逼出的血性?还是……他真的有了不为人知的倚仗?
“官家……”宗泽声音颤抖,既有震撼,亦有犹疑。
就在这时,赵桓身后的云层恰好破开一道缝隙,一缕冬日的阳光正好洒落在他的肩头。
这一幕,落在宗泽和许多将士眼中,竟有种天命所归的感觉。
赵桓迎着那缕阳光,向宗泽伸出了手:“老将军,朕再问你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”
“你,可愿再信朕一次?”
“愿与朕并肩,在此地,为死去的将士,为沦陷的河山……战一场吗?”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宗泽看着赵桓伸出的手,看着他毫无退缩的眼睛。
他猛地单膝跪地,用尽全身力气,嘶声吼道:“老臣——信!”
“愿随官家,死战到底!卫我河山!”
“愿随官家!死战到底!”周围的一些将士也被这气氛感染,忍不住跟着吼了起来。
“好!”赵桓一把将宗泽扶起,眼中锐光一闪。
“传令!全军转向,目标北面五里废弃土堡!抢占地形,构筑工事!准备迎敌!”
命令迅速传下,队伍虽然依旧慌乱,但总算有了主心骨,开始迅速转向。
几乎就在赵桓下令的同时,他脑海中的机械音再次响起:
“警告!检测到强烈恶意引导及极高强度敌对威胁!”
“触发紧急支线任务:绝地反击!”
“任务目标:击溃并歼灭来犯之金军主力(完颜宗望部)。”
“任务提示:敌众我寡,建议合理利用召唤权限。”
“任务奖励:随机召唤权限+1。”
“额外侦测到情报:金军之发现,与叛将张俊之恶意引导有直接关联。”
张俊!
赵桓眼中寒芒暴射,杀意几乎凝成实质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张俊!”
“今日之‘恩’,他日朕必百倍奉还!”
“系统,准备召唤陌刀军!投放地点……选定土堡之后预设阵地!”
“这一战,朕要让完颜宗望,也让天下人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……天命所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