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涟儿,走!快走!”
赵桓踉跄两步,狠狠拽了一把几乎瘫软在地的朱琏。
“不想让李将军和国舅的血白流,就都给朕站起来!跑!”赵桓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嫔妃内侍。
“完颜宗望只是暂时被吓退,他很快就会卷土重来!想活命,就咬牙跟上!”
求生的本能终究压过了悲伤。
朱琏在赵桓的拖拽中勉强站起,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和血污,咬着牙跟上。
其余人也相互搀扶,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向西北方向,朝着记忆中太原府的大致方位亡命奔逃。
他们不敢走大路,只在山野林间穿行。
风雪时骤时疏,身上的单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,又被寒风冻硬。
食物早已告罄,只能抓几把积雪塞入口中缓解饥渴。
不断有人因体力不支摔倒,幸运的被同伴拉起,不幸的便渐渐落在后面,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风雪荒草之中。
赵桓不知道自己拖着这副同样虚弱的身体走了多久,意识都有些模糊,只是凭着一定要活下去的执念机械地迈步。
朱琏和赵谌几乎完全靠他拖着前行。
就在他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耗尽时,前方地势渐开,隐约可见一座雄城。
太原城!
希望刚刚燃起,却又被警惕压下。
太原情况不明,是仍在宋军手中,还是已被金兵占领?
若是后者,他们就是自投罗网。
“隐蔽!观察!”赵桓低喝,带着剩下不足五十人,躲进一片枯木林后,紧张地望向太原城方向。
几乎同时,他们看到一队约百余人的骑兵从太原东门驰出,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!
看衣甲制式,似乎是宋军!
是友是敌?赵桓心脏狂跳。
太原府,残破的节度使府衙。
宗泽,年过六旬的老将,正与张俊等将领对着粗糙的地图,面色凝重地商议着防务。
汴京沦陷,二帝北狩的消息传来,如同晴天霹雳。
他与张俊收拢部分溃兵,退守太原,但城中粮草器械短缺,士卒疲惫惊惶,能守多久,谁心里都没底。
他们更多的希望,是寄托在南方康王赵构能够尽快站稳脚跟,重整河山。
“报——!”一名斥候急匆匆闯入。
“启禀宗老将军、张将军!城东二十里外发现小股金兵游骑出没!并且……似乎有交战痕迹!”
“交战痕迹?”宗泽白眉一轩,“张将军,今日可有派遣小股人马出城哨探或执行隐秘任务?”
张俊也是一脸疑惑,摇头道:“回禀宗公,末将今日并未派兵出东城。如今守城兵力捉襟见肘,岂会分兵远去二十里?”他心中暗自嘀咕,莫非是其他溃散的宋军残部在附近活动?
宗泽沉吟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:“无论是何部人马,既与金狗接战,便是我大宋将士!岂能坐视不理?张太尉,劳你亲自带一队精骑,前去查探!若是我军,尽力接应回城!”
“末将领命!”张俊抱拳,虽然觉得此时出城有些冒险。
但宗泽威望素着,他不敢违拗,当即点齐麾下百余亲信骑兵,打开东门,疾驰而出。
风雪扑面,张俊心中警惕,命队伍放慢速度,派出前哨。
行出十余里,前哨回报,发现一群形迹可疑的“流民”,约数十人,正蹒跚向太原方向而来。
“流民?”张俊皱眉,这兵荒马乱,天寒地冻的时候,哪来成群的流民敢在野外行走?
他命令部队展开戒备阵型,缓缓靠近,同时派副将杨祈中带几人上前询问。
杨祈中领命,催马向前。
待靠近些,他不由一愣。
这群人虽然衣衫褴褛,满面污垢,但其中不少人身上破损衣物的材质,纹饰,分明是宫中才能用的锦缎!
尤其被护在中间的几人,气度虽狼狈,却隐隐不凡。
他心中疑窦大起,正要开口喝问,队伍中一名面白无须、声音尖细的中年人连滚爬爬地扑了过来,哭喊道:“是王师!是王师啊!陛下!陛下!是咱们大宋的将士!”
陛下?
杨祈中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差点从马上掉下来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那被众人护在中央的年轻人。
赵桓此刻也看清了来将旗号与衣甲,心中稍定。
但听到那宦官喊破身份,不由大怒,上前一步,对着那宦官就是一脚踹去。
低声怒斥:“蠢货!闭嘴!你是生怕金狗的探子听不见吗?!”他现在惊魂未定,对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行为都极度敏感。
那宦官被踹得滚倒在地,噤若寒蝉。
杨祈中此时已滚鞍下马,踉跄着扑到近前,借着雪光仔细辨认赵桓面容。
他虽然官阶不高,但曾在汴京御前当值,有幸远远见过天子仪容。
此刻虽然赵桓狼狈至极,但那眉眼轮廓……
“陛……陛下?!”杨祈中声音发颤,又惊又疑,慌忙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杨祈中,参见陛下!末将……末将曾在汴京御苑,有幸目睹天颜!”
赵桓冷冷地看着他,记忆中关于此人的信息浮现——张俊部将。
后来似乎也参与了构陷岳飞的勾当。
他心中厌恶,但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。
“张俊何在?”赵桓语气冰冷。
杨祈中被赵桓冰冷的语气和眼神刺得一哆嗦,连忙指向后方:“张……张将军就在后面!”
“带朕去!”赵桓不容置疑地道,同时搀扶起几乎站不稳的朱琏。
杨祈中不敢多问,连忙引路。
张俊此时也已率大队赶了上来,远远看到杨祈中引着一群狼狈不堪的人走来,心中正疑惑。
待杨祈中连跑带喊、语无伦次地叫着“官家”时,张俊如遭雷击,险些从马上栽下!
他定睛细看,那被簇拥在中间的年轻人,不是被金人掳去的道君皇帝太子,靖康天子赵桓,又是谁?!
张俊瞬间心念电转,无数念头涌上心头:官家怎么逃出来的?
康王那边怎么办?
我该何去何从?……但眼下,众目睽睽,君臣名分是大义!
他几乎是滚下马背,扑到赵桓身前数步,伏地叩首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哽咽:“臣……臣张俊,叩见官家!官家……官家安然无恙,实乃天佑大宋!臣等护驾来迟,罪该万死!”他身后百余骑兵也纷纷下马,跪倒一片。
赵桓看着历史上以“附庸风雅、趋炎附势、陷害忠良”闻名的张俊跪在面前,心中毫无波澜,只有一片冰冷和警惕。
但他知道,此刻必须依靠这些人,才能进入太原,获得喘息之机。
“张俊,太原主将何人?城中情况如何?”赵桓没有让他起身,直接问道,语气依旧冷淡。
张俊心中诧异于官家态度的冰冷,但不敢表露,依旧跪着回答:“回官家,太原现由宗泽老将军与臣一同驻守。”
“城中尚有兵马数千,然粮草军械匮乏,金兵游骑不时袭扰,形势……颇为艰难。”他略去了他们原本计划稍作抵抗便南撤的打算。
宗泽?
赵桓心中一动,这位可是抗金名臣,忠诚毋庸置疑。
他稍稍放心。
“请官家、娘娘上马!此处非久留之地,速速回城方为上策!”张俊很会察言观色,见赵桓身后众人,几乎虚脱,连忙命令麾下将士让出马匹。
赵桓也不推辞,先将朱琏和赵谌扶上马,自己才翻身上了张俊让出的坐骑。
其余嫔妃、内侍也得了马匹。
一行人再无多话,在张俊所部骑兵的严密护卫下,向着太原东门疾驰而去。
风雪拍打在脸上,赵桓回头望了一眼来路,那一片银装素裹之下,不知埋葬了多少忠魂与屈辱。
当他再次转过头,望向那越来越近的太原城楼时,一直紧绷的心弦,终于略微一松。
活着……到达了。
几乎就在他心头掠过这个念头的同时,那冰冷的机械音,在他脑海深处响起:
“恭喜宿主,成功脱离险境,抵达安全区!任务‘寻找安全区’完成。”
“获得奖励:抽奖机会一次。”
“可随机召唤历史长河中任一知名精锐军队。”
“是否立即抽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