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!!”李嗣业目眦欲裂,眼睁睁看着完颜宗望率精锐骑兵绕过主阵,直扑山林。
陛下身边只剩疲弱妇孺,如何能挡?
“不能让他过去!”一股血气直冲顶门,李嗣业爆喝一声。
陌刀横扫,逼退身前数名金兵,便要不管不顾地冲向侧翼拦截。
然而,那巴鲁早已得了死命令,见状狞笑:“缠住他们!一个也别放走!”
更多的金兵纷纷涌上,用身体和兵刃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。
死死将李嗣业和剩余的百余名陌刀军困在核心。
“滚开!”李嗣业状若疯虎,陌刀挥舞得如同风车,刀光过处,残肢断臂横飞。
眼看完颜宗望的马队距离山林入口已不足百步,李嗣业心中焦急如焚。
电光石火间,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涌上心头。
“王校尉!”李嗣业嘶声大吼,叫过身边一名浑身浴血、同样在奋力拼杀的陌刀军校尉。
“将军!”王校尉一刀劈翻一名金兵,靠近前来。
“助某一臂之力!”李嗣业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外围的小头目,语速极快。
“将某抛出去!夺马!”
王校尉瞬间领会,没有半分犹豫:“快!助将军!”
几名军士立刻聚拢,两人将手中陌刀迅速交叉平举,刃面朝上,另外两人则蹲身准备。
李嗣业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气血,向后急退数步,然后猛地加速前冲!
“起!”
就在他脚踏上交叉陌刀刀面的瞬间,那几名军士齐声暴喝,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掀!
李嗣业借力腾空,如同一只扑食的巨鹰,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,越过前方密密麻麻的金兵头顶,凌空扑向那名外围的金军头目!
那头目正全神贯注指挥围困,哪料到会有如此变故?
只觉头顶恶风袭来,刚一抬头,便见一道浴血魔神般的身影挟着雪亮的刀光轰然坠下!
“死!”
李嗣业身在半空,陌刀已然全力劈落!
刀光闪过,那金军头目连同他身下的战马,竟被这一刀斜斜劈成两半!
热血内脏泼洒一地!
李嗣业顺势落地,一个翻滚卸去力道,起身时已在那无主战马之侧。
他一把扯住缰绳,翻身而上,动作快如闪电。
“拦住他!”巴鲁惊怒交加,怒吼连连。
但李嗣业夺得战马,如虎添翼,根本不再与周围金兵纠缠。
他双腿猛夹马腹,战马吃痛,长嘶一声,朝着完颜宗望消失的方向狂飙突进!
沿途有金兵试图阻拦,皆被他挥刀斩落马下!
“追!快追!”巴鲁气急败坏,连忙分兵追赶。
“想追?问过我们吗!”
陌刀军趁乱直接将剩下的金兵拦住!
另一边
赵桓拖着几乎虚脱的朱琏和赵谌,跌跌撞撞地向林木深处奔逃。
“赵桓!看你往哪跑!”完颜宗望那带着残忍快意的吼声已近在咫尺。
就在这时,队伍中,突然闪出一人!
此人衣衫褴褛,满面尘灰,手中却紧握一柄满是缺口的环首刀,踉跄着拦在了完颜宗望马前!
“兄长!!”朱琏抬眼一看,如遭雷击,失声惊呼!
那拦路之人,竟是她的兄长,朱孝孙!
朱孝孙对妹妹的呼喊恍若未闻,他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疾冲而来的完颜宗望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:“快走!带陛下走!!”
“呵,又来个送死的?”完颜宗望虽肩伤疼痛,但见来人只是个脚步虚浮、狼狈不堪的宋将。
根本不放在眼里,狞笑道,“你是何人?这样的废物皇帝,也值得你效死?”
“大宋右金吾卫上将军,朱孝孙!”朱孝孙挺直脊梁,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朱家世代忠良,岂容尔等蛮夷猖狂!想追陛下,先从某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
“那就成全你!”完颜宗望不耐,挥动手中长矛,借着马势,疾刺朱孝孙胸口!这一矛又快又狠,绝非重伤疲惫的朱孝孙所能抵挡。
“兄长——!”朱琏凄厉尖叫。
“噗嗤!”
长矛透胸而过!
朱孝孙浑身剧震,口中鲜血狂喷,但他竟在最后关头,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力,猛地向前一扑,双手死死抱住了完颜宗望战马的前腿!
那战马猝不及防,前冲之势受阻,发出一声惊嘶,人立而起!
“混账!松手!”完颜宗望又惊又怒,连刺数矛,朱孝孙却如同长在了马腿上,纹丝不动,鲜血染红了马腿和雪地。
“啊——!”完颜宗望暴怒,猛踢马腹,战马吃痛,奋力挣扎,前蹄狠狠踏下!
“咔嚓!”骨骼发出碎裂的闷响。
朱孝孙的胸膛被践踏得塌陷下去,但他那双怒睁的眼睛,依旧死死瞪着完颜宗望,双手至死未曾松开半分!
“兄长——!!”朱琏眼前一黑,几乎昏厥过去。
赵桓亦是心神剧震。
“走!快走!莫要辜负了你兄长的死!”赵桓强忍悲愤,几乎是拖着瘫软的朱琏,连拉带拽。
完颜宗望好不容易才令战马摆脱朱孝孙残躯的纠缠,更是怒火中烧,再看赵桓等人又已逃出一段距离,更是不顾一切地催马急追。
眼看又要追上,斜刺里,一道黑色的闪电怒吼着骤然袭至!
“完颜狗贼!吃我一刀!”
正是夺马赶至的李嗣业!
他眼见朱孝孙惨死,更是怒发冲冠,借着马力,人刀合一,凌空跃起,朝着马背上的完颜宗望迎头劈下!
这一刀,声势骇人至极!
刀未至,那惨烈的杀气已让完颜宗望头皮发麻!
完颜宗望吃过这陌刀的大亏,哪敢硬接?
再也顾不得大将体面,猛地从马背上翻滚而下,狼狈不堪地滚入旁边的雪窝之中。
“唏律律——!”
他胯下那匹神骏的战马却倒了大霉,被李嗣业这含怒一刀结结实实劈中!
刀光闪过,血雨喷溅,那匹良驹竟被从头至尾,生生劈成了两半!
内脏血污洒了一地!
这骇人听闻的一幕,不仅让刚刚稳住身形的完颜宗望吓得魂飞魄散。
连跟着他冲入林中的数名金兵精锐也都惊呆了,一时间竟忘了动作。
呆呆地看着那如同战神般屹立在马尸旁的李嗣业。
“这……这还是人吗?”
“太……太吓人了!”
“快!一起上!杀了他!杀了他!”完颜宗望从极度的惊骇中回过神来,声嘶力竭地大吼。
自己却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两步,左肩伤口因刚才的剧烈动作再次崩裂,疼得他冷汗直流。
李嗣业一刀斩马,气势攀至巅峰,但胸中气血也是一阵翻腾,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,刚才那惊天一刀几乎耗尽了最后的气力。
但他更知道,此刻绝不能露怯!
“金狗受死!”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,强行提起最后的精神,竟主动挥刀,朝着那些被震慑住的金兵冲杀过去!
刀光闪处,又有两名反应稍慢的金兵惨叫着倒地。
他状若疯魔,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,一时间竟凭借这口气,将数名金兵接连斩杀。
完颜宗望看着在人群中左冲右突、如入无人之境的李嗣业。
再摸一摸自己剧痛的肩膀,看看地上被劈成两半的爱马,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一对一?
自己还受了伤?
这悍将分明是拼命了!
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力气再来那么一刀?
“跑!”完颜宗望当机立断。
再也顾不上什么活捉赵桓的大功了,保命要紧!
一边转身就向林子外跑去。
李嗣业拄着陌刀,剧烈喘息,看着金兵退去的方向,并没有追击。
他缓缓回头,望向赵桓等人消失的密林深处,又低头看了看不远处朱孝孙那不成人形的遗骸,以及满地金兵和战马的尸体。
暂时的危机解除了。
但完颜宗望绝不会善罢甘休,更大的搜捕很快就会到来。
“陛下……末将……只能送到这里了……”李嗣业低声自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