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磊改做 AI 简历包装，是从“公益工具不赚钱”之后开始的。
他嘴上说自己已经看淡商业模式，实际上每次看到银行卡余额，眼神都会短暂地失去光泽。失业、创业二连败、火锅净利润落地以后，他终于承认一个事实：人可以有边界，但房租也很有边界，每月固定越界。
于是他接了一个兼职。
AI 简历优化。
林凡听到这四个字时，第一反应是：“你还敢？”
张磊立刻举手：“不是造假！是优化表达。真实经历，清楚呈现，拒绝虚构，拒绝千万级，拒绝生态闭环。”
何苗问：“收费多少？”
“一份 99。”
“客户是谁？”
“应届生、转岗人、被 AI 面试刷过的人，还有一些被系统低分打击到怀疑人生的普通人。”
周舟看着他：“你知道这条线很危险。”
张磊点头：“知道。所以我做了规则。”
他的规则写得很认真：
不虚构学历、职位、项目。
不把参与写成主导。
不把工具使用写成独立开发。
不承诺通过 AI 初筛。
必须保留候选人能讲清楚的细节。
林凡看完，稍微放下心：“这次像服务，不像诈骗。”
张磊说：“我现在最大的优点，是知道自己以前怎么像诈骗。”
第一单客户是一个应届生，做过学校社团公众号、两次实习和一个数据分析课程项目。原简历写得很散，像把人生碎片倒在纸上。张磊没有用 AI 一键包装，而是先问他每个项目具体做了什么。
“这个活动你负责哪一块？”
“推文和报名表。”
“报名人数多少？”
“两百多人。”
“你怎么提高报名？”
“我把海报里的时间地点放大了，之前大家看不清。”
张磊眼睛一亮：“这就是细节。不是‘提升活动影响力’，是发现信息不清导致报名低，调整视觉层级后报名增加。”
应届生说：“这也算？”
“算。真实、具体、可追问。”张磊说，“比你写‘具备优秀沟通能力’强。”
他用 AI 帮忙整理措辞，但每一句都让对方确认能不能讲出细节。周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这次像在帮人找回自己做过的事。”
张磊听完，差点飘起来。
第二单是转岗宝妈，空窗三年，想回职场。她很羞于写空窗，只想让张磊帮她“弱化”。张磊问她这三年做了什么。她说照顾孩子、管理家庭开支、组织小区妈妈团购、帮幼儿园做过活动表格。
AI 初稿把这些包装成“家庭运营管理经验”。张磊看完，立刻删掉。
“太虚。”他说，“我们写具体：组织 30 人社区团购，负责商品信息整理、订单核对和售后沟通。这个可以讲。”
宝妈问：“照顾孩子那段呢？”
张磊说：“不用硬包装成职场经验。可以诚实写职业空窗原因，同时突出你现在恢复工作的准备。”
宝妈沉默很久，说：“我以为简历不能说真话。”
张磊说：“不能只说真话，要说能被理解的真话。但别编。”
这句话他说出来时，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他以前最不会的，就是这件事。
业务慢慢多起来。不是暴富，但能补贴一点生活。张磊开始做“简历体检”，帮人把空话改成事实，把夸张改成可追问，把自卑改成清楚表达。他也碰到一些客户要求造假：把培训项目写成企业实战，把课程证书写成行业认证，把三天兼职写成半年运营。
张磊一律拒绝。
有客户骂他：“你不就是简历包装吗？装什么正义？”
张磊回：“包装不是诈骗。你要诈骗，找别人。”
林凡看到聊天截图，说：“这句话有点帅。”
张磊说：“可以转给周舟吗？”
周舟已经看见了，回他：
可以，但别因此涨价。
晚上，白板写：
简历优化不是把人写成另一个人，是把真实经历写到能被看见。
何苗写：
可追问，是简历的底线。
张磊写：
不把参与写成主导，是我最后的倔强。
林凡写：
AI 可以帮人表达自己，不能帮人伪造自己。
老周看完，说：“这次张磊终于把坑用对了。”
张磊谦虚地摆手：“本人是从事故中提炼服务能力。”
林桂兰说：“翻译一下，就是摔多了会提醒别人别摔。”
张磊点头：“阿姨总结精准。”
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条灰色边缘但不越线的路。
可灰线这东西，最麻烦的地方就是：你站得久了，总会有人推你一把。
简历服务做起来后，张磊还给自己做了一份“禁用词库”。里面有“主导”“操盘”“千万级”“从 0 到 1”“深度负责”“生态闭环”“战略级推进”。每次 AI 生成这些词，系统都会弹出提示：请确认是否真有对应事实。
林凡看见后，说：“你这是给以前的自己装警报器。”
张磊说：“以前的我如果有这个，能少丢三次人。”
周舟补：“也可能你会手动关闭。”
张磊想了想：“有道理。所以我把关闭按钮做得很麻烦。”
他的服务页面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：
简历不是许愿池。
这句话被不少客户截图转发。有人觉得好笑，有人觉得扎心。张磊第一次发现，自己不靠夸张承诺，也能吸引一部分人。
只是这部分人，通常没那么舍得花钱。
他叹气：“清醒市场购买力偏弱。”
何苗说：“但投诉率低。”
张磊点头：“我现在开始欣赏低投诉商业模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