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宴闭上眼。
他体内的气血感知像一张网铺开,扫过每一条经脉、每一个穴位。胸口那颗阴阳种子已经被消耗了大半——在城北别舵地下密室强行爆发极阳气血时,种子外层的金辉结构碎裂剥落,只剩下一丝暗紫色的残核附着在心脏外侧。
那是渊影种子的本源。
也是阴阳种子的“阴”面。
他将残核强行从心脏表面剥离。剥离的瞬间,心脏剧烈收缩——那种感觉不是疼,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了一下。然后他催动命炉,灰色的炉火“嗡”地窜高,将残核吸入。
熔炉虚影剧烈震颤。
面板上的字符急速跳动。
沈宴的血管在皮肤下暴突成紫黑色——不仅仅是手臂的血管,脖子、额头、太阳穴,每一根能看见的血管都鼓起来,皮肤下像钻进了无数黑色的蚯蚓。左手表面的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,那片曾经覆盖整条手臂的淡金光晕从指尖开始往后退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吃掉。
三息。
金辉退到手肘。
五息。
退到肩膀。
然后彻底黯淡下去——整条左臂的金辉都熄灭了,只剩下右手还维持着淡金色。
命炉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。
那声音不是从体外传来的,是从体内——骨骼、经脉、血液,每一个细胞都在同时震动。像有人在铁壁深处擂鼓,又像一头被铁索锁了千年的巨兽在深渊底部发出一声闷吼。
面板上的数字停止了跳动。
字符凝结成一串猩红色的文字:
【龙象镇狱功·龙象真我境(初阶)】状态已稳定。
【新增被动·极阳破渊:攻击附带纯阳灼烧,对渊影生物额外造成120%伤害。】
【新增主动技·龙象降世:短时间暴增三倍气血强度,持续三十息。代价:技能结束后进入半个时辰的虚弱期,气血强度降至正常状态的三成。】
沈宴睁开眼。
眼底的金光和紫色各占一半。
左边的瞳孔是紫色——那是渊影残核残留的气息。右边的瞳孔是金色——极阳气血的光泽。两种颜色在虹膜上交织,像两团光在互相撕扯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紫色开始消退。不是被金色吞噬,是主动退却——从瞳孔中央收缩到虹膜边缘,然后彻底消散。只剩下淡淡的金色,像被稀释过的金粉,洒在眼底。
沈宴低头看了自己的左手。
手背上的金色纹路正在缓慢恢复。不是重新亮起来,是像植物发芽一样从皮下一丝丝往外冒——先是隐约的淡金色光点,然后光点汇聚成线,线再编织成网。每一道纹路的恢复都伴随着一股热流,那热流在皮肤下流动,像熔岩在火山裂缝里缓慢翻涌。
他运转体内的极阳气血。
从丹田出发,走督脉,过夹脊,入玉枕——然后他察觉到了异样。气血里混杂着一丝极淡的暗紫色,那是渊影种子残留下来的气息。这丝气息随着气血在经脉里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。
没有引起任何不适。
没有灼烧感,没有排斥反应,甚至没有减缓气血的运转速度。相反,气血在这丝暗紫色气息的牵引下,运转比之前更流畅——就像轴承里加了润滑油。
沈宴站起身。
随手一拳砸向墙壁。
拳头落在青砖上。
没有夸张的爆炸效果——青砖没有碎裂,碎石也没有飞溅。拳面只在砖面上留下一个浅印,约莫半指深,边缘光滑,像用凿子慢慢凿出来的。
但他的手腕能清晰感受到那一瞬间的变化。
金辉在碰撞的瞬间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刚性气膜。气膜不是贴在拳面上,而是从拳面向前延伸了约半指的距离,在拳头和青砖之间形成了一道缓冲层。冲击力被这层气膜均匀分摊到整个前臂——从手腕到肘部,而不是集中在拳面。
这意味着他现在的拳头不仅能砸,还能“挡”。
以前他打一拳,冲击力全在指骨和拳面上,砸碎砖石的同时手指骨也会震得发麻。现在这层气膜把冲击力分散到整条手臂——拳面和手腕承受的力减小了,但整体的打击面积扩大了。
他又打了两拳。
第一拳五分力——青砖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砖面以拳印为中心炸出五六道细密的裂纹,裂纹延伸到第三块砖才止住。但没有碎石飞溅,裂纹边缘光滑整齐,像是被刻刀划出来的。
第二拳控制到三成——拳头落在同一个位置,裂纹没有继续扩大,只在原来的基础上多加深了半指。力道控制得极准,不多不少,刚好压在第一拳的极限线上。
他闭上眼。
运转极阳气血在体内循环一周。
然后屏住呼吸。
将右手掌心的金色光晕压缩。
光晕原本覆盖整个手掌,从指尖到掌根,约莫巴掌大的一片。但在沈宴的控制下,它开始收缩——从巴掌大缩到拳头大,从拳头大缩到铜钱大,最后压缩到只有绿豆大小。
光点在他掌心跳动了两下。
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。
然后熄灭。
被他完整收回了经脉,连一丝残余的能量波动都没有外泄。
石先生推门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。
光点在他推开门的瞬间熄灭,但那一闪而逝的金光还是被他看到了。他愣了一下,盯着沈宴的手掌看了好一会。
“……你现在能完全收住力量了?”
沈宴点头,没有说话。
夜青秋从门外走进来。
她看了一眼沈宴——他左手表面的金色纹路已经完全恢复了,只比右手淡了半分。她什么都没问,只把一叠从赵啸林别舵搜刮来的账册放在桌上。
“这批账册里夹着一份‘下月初九,百人级血肉转运’的指令。”她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末尾的落款,“落款不是庚九,而是一枚没见过的印章,刻着‘北镇’二字。”
石先生脸色一凝。
他一把拿起账册,凑到眼前仔细看了那枚印章的印痕——方形,边角锋利,字是阴刻,笔画刚硬方正。印痕边缘有细微的油墨渗出痕迹,说明是最近才盖上去的。
“北镇……那是大乾镇守北境边军的代号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镇守边军和守夜人是两个系统,平时井水不犯河水。庚九和军方也有勾结?”
沈宴拿起那纸指令。
指腹碾过“北镇”二字的印痕,墨迹还有些发涩,指尖能感觉到纸张表面微微凸起的印压力道。盖印的人用了很大力气,连纸背都能摸出凸起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庚九能瞒着守夜人运活人,能在皇陵底下建密室,能调动影奴和影教……”他把指令翻过来,看着纸背透出来的印痕轮廓,“现在连军方都在替他办事。他的势力比我们之前猜测的都要深广。”
夜青秋:“那我们还按原计划行动吗?”
沈宴将指令折好收起。
“按原计划。皇陵陷阱,月圆子时。庚九势力再深,那间密室隔断渊力之后,他也只是个气血境修士。没了渊力,他体内的渊影共鸣会被铜丝环完全压制——到那时候,他的力量会跌落至少一半。”
他走到门口,望着皇陵方向的天空。
乌云压得很低,但缝隙里透出一缕天光。龙象镇狱功的气血在体内缓缓翻涌,双掌间的淡金色热意越来越沉。
月圆之夜,越来越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