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
沈宴回到灵云寺密室,将铁锁放在桌上。
石先生正蹲在墙角数铁钉,见他进来愣了一下:“这么快?”
沈宴没答话,拿起炭笔在纸上把布置好的阵法细节画了一遍——三个铜环的位置、引线的走向、火油的浇洒范围,每根承重柱的基础结构都标注清楚。
石先生看着那张图,眉头先是舒展,然后越皱越紧。
“铜丝环的引线只伸到门外三丈?”他伸手指向图纸上引线的位置,“万一庚九不亲自进密室,而是派影奴进去,你这陷阱不起作用。影奴体内渊力虽然弱,但进了密室,铜丝环闭合之后照样能触发血引阵——”
“那间石室是血引阵的枢纽。”
沈宴打断他,声音平静。
“里面的符文、凹槽、地面纹路都是统一的,想启动主献祭台必须由人亲手将引器放入中央凹槽。引器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替代,它必须带有献祭者的血气烙印。影奴没有自我意识,根本凝不出血气烙印,做不了这种事。”
石先生张了张嘴,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庚九到时候不亲自进密室?”
沈宴抬头。
“我会让他不得不进。”
他没解释原因,但语气里没有犹疑。那种语气不是猜测,是计算过所有可能性之后得出的结论。
石先生看他一眼,不再追问。
正午。
王守带了一个人进来。
那人约莫三十岁,穿着一身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的灰布短衣,右手齐腕而断,断口处裹着一层又一层渗血的破布。他面色惨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,颧骨高高凸起,走路时整个人都在抖。
他靠在门框上,看见沈宴。
直接跪了下去。
“沈……沈少爷,我从青州逃出来的。”
他说话时嘴角咳出血沫,声音嘶哑得像是用砂纸在磨铁。
“庚九派了几个人去青州追杀沈墨竹小姐……小姐让我把这个带给你。”
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油纸包已经浸透了血迹,外层凝固成酱紫色。沈宴接过来时,指尖能感觉到纸包内部有一个硬物。
他撕开外层的血纸。
里面包着一支断了半截的玉簪。
簪身是青玉质地,断口处有细密的裂纹,像是被人用力掰断的。簪头雕着一朵梅花,花瓣边缘有些磨损——是常年簪在发间的痕迹。
是沈墨竹的贴身物件。
沈宴的目光在那支断簪上停了一瞬。
看不出表情。
他问:“她人呢?”
那人咳了一声,嘴角又渗出一缕血沫:“我离开时,小姐还躲在祠堂枯井底下的密道里,暂时安全。她让我告诉你——庚九知道你抓了赵啸林,已经派了人来京城收尾。领头的是个穿暗红色僧袍的光头……很厉害。”
话音刚落。
灵云寺后院的门被一脚踹开。
木门直接炸开,门板碎成十几块飞溅的木屑,打在后院槐树的树干上,噗噗作响。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闯了进来。
穿暗红色僧袍,光头,额头有一道斜疤从眉心劈到右耳,像被刀砍过后又硬生生长合的。他身形极其高大,比普通人高出一整个头,僧袍紧绷在隆起的肌肉上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两条虬结的手臂。
左右手各提着一柄开山斧。
斧刃宽厚,刃口闪着淬过毒的蓝光。斧柄是铁木的,表面被常年握持磨得发亮,柄尾镶着两颗拳头大的铁环,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他脸上带着一丝狞笑。
那双眼睛极小,眼白多眼黑少,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——石先生蹲在墙角,王守站在门口,夜青秋靠在窗边。
最后,目光钉在沈宴身上。
“沈宴?庚大人让我替他问声好。”
声音粗粝,像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沈宴站起身。
他将断簪放入怀中,向那僧人走去。
步伐不快,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。他走到僧人身前三尺时,停了下来。
僧人咧嘴一笑。
开山斧劈下。
斧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,斧背上的铁环哗啦一声撞在一起。这一斧的力道极大——别说人的脖子,就是铁柱也得被劈出一道豁口。
沈宴没有闪避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迎向斧刃。
不是去挡,是去抓。
掌心贴上斧背的瞬间,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收拢。指尖嵌入铁质斧背——不是握住,是嵌入,铁质像泥巴一样被捏出五个清晰的指印。
斧刃停在沈宴额前三寸。
纹丝不动。
僧人脸上的狞笑僵住了。
他用力抽了一下斧柄。没动。再抽——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鼓起,青筋从皮肤下暴突出来,脚下的砖地被他碾出一个浅坑。但那柄开山斧就像焊死在沈宴手里一样,拔不出来。
沈宴将他的动作限制了不到一息。
随即手一翻。
把斧背往下压。
铁斧带着僧人的手臂重重砸在地上。斧刃砸在青砖上,砖面碎裂,碎石四溅,砸出一个碗口大的浅坑。僧人的身体跟着手臂往下坠,整个人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压得单膝跪地。
沈宴俯下身。
盯着僧人的眼睛。
“庚九在哪?”
僧人的瞳孔在那一瞬收缩——不是因为恐惧,是某种更深的震惊。他咬着牙,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两次,像是在挣扎。
然后,他从嘴角挤出一句话:
“庚大人……在皇陵等你。”
沈宴没有杀僧人。
他右手捏住僧人的手腕,左手按住肩关节,同时发力往外掰——双力对撞,骨骼发出一声脆响,像掰断一根干树枝。僧人的左臂从肩膀处脱臼,手臂软塌塌地垂下来。
然后换右臂。
同样的手法,右手腕和肩关节同时受力,骨骼再次脆响。僧人的双臂都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在身体两侧,手掌还在抽搐,但手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。
沈宴把僧人拖到槐树下,用绳子缠了几圈绑在树干上,堵上嘴。
他对王守说:
“他清醒后,问清庚九在京城的剩余据点。问不出来也没关系,留着他的命,等庚九来找我。”
王守沉默地点头,从檐下取出一捆浸过水的麻绳。麻绳遇水会收缩,干了之后比铁箍还硬。他把僧人的手脚缠得更紧,又在他后腰多加了三圈。
沈宴转身走回密室。
他在蒲团上坐下,调出视野中的命炉面板。
潜能点剩余:74点。
这是之前在城北别舵地下密室吸收铁槽里残余的渊影能量攒下来的——铁槽里那些渊晶碎片和血水虽然被他的极阳气血蒸干了大部分,但底层的暗格残存着不少渊力,被他顺手吸收入体。
74点潜能。
够推几门外功到圆满,但如果想在七天内再度突破龙象真我境的核心技能,这点潜能远远不够。
他看了一眼面板的提示,陷入了沉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