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形一转,龙游步在脚下展开,整个人像一道影子贴着地面滑向院子中央。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——屋顶上有两个黑影,屋后有三个,加上被他削首的这个,正好六个。
六个寄生者已经全部现身。
屋顶上的两个同时跃下,双脚砸在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它们的落脚处青砖碎裂,碎屑溅起半尺高。沈宴看清了它们的正面——这些寄生者已经不能算是“人”了,它们的面部肌肉扭曲变形,眼珠暴突,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满口被磨尖的牙齿。
脖颈粗大,肩膀上隆起的肌肉像是被强行塞入了额外的组织。
影教用渊影改造过的战斗兵器。
第一个寄生者朝沈宴扑来,爪尖泛着黑光,直取咽喉。沈宴不退反进,侧身让过爪击,同时右臂横摆,一刀格在寄生者的手腕上——刀身与爪甲碰撞,迸出一串火星。
好硬的爪子。
沈宴手腕微沉,借势将刀往下一压,从那寄生者的前臂切向肘关节。刀锋划破皮肉,但没有切到骨头——那寄生者的肌肉密度远超常人,皮肉底下像裹了一层铁板。
寄生者吃痛,发出一声尖啸,另一只手横扫过来。沈宴仰头躲过,掌风从他面门上方掠过,将他身后的土坯墙抓出三道深深的沟痕。
沈宴趁它出招后露出的空档,一拳砸在它的胸口。
这一拳他用了七成力。
拳力透胸而过——沈宴能清晰地感觉到拳头击碎肋骨、穿过肌肉、从后背破出的触感。那寄生者被这一拳直接打飞出去,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撞在三丈外的围墙上。
轰的一声。
土坯围墙被砸出一个大洞,那寄生者摔进墙后的菜地里,胸骨尽碎,胸腔塌陷成一个可怖的凹坑。
但沈宴没有追击。
因为他看到了——那寄生者的胸骨碎裂处,正有紫黑色的渊影之气从伤口涌出,在断裂的骨骼间穿梭蠕动,像长了自己的意志。那团渊影之气所到之处,碎骨开始重新拼接,肌肉纤维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。
不到五息,那寄生者就重新站了起来。
它歪着头,活动了一下被砸断的脖颈,发出一串咔咔的骨骼摩擦声,然后朝沈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。
沈宴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再生能力……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。
这时夜青秋从后窗翻出,手中短刀直刺一只寄生者的后心。她的动作极快,短刀精准地扎入那寄生者的背脊,刀尖穿过肌肉和骨骼,从胸口穿出。
夜青秋手腕一扭,搅碎了那只寄生者的心脏。
但那寄生者只是踉跄了一下,甚至没有回头。
它反手一爪向夜青秋的头颅抓去。
夜青秋后撤半步避开爪击,眉头紧皱:“它们的命门不在心脏!”
“在脑后。”沈宴说。
他已经观察到了——那寄生者的后颈处,皮肉下隐约透出紫黑色的光芒,像有一块东西嵌在颅骨底部。渊影结晶,与他在铁山镇矿坑中猎杀的那些畸变体体内的源质结晶功能相似,但位置不同。
这些寄生者的渊影结晶长在后脑,与脊柱相连,是它们再生的核心。
“粉碎结晶才能杀死它们。”沈宴说。
夜青秋点头,调整握刀姿势。
剩下的五个寄生者已经全部从不同的方向围了过来。它们的配合虽然谈不上精妙,但速度快、力量大、恢复力强,三者的叠加让它们的战斗方式变得极其难缠——它们不需要防御,只需要攻击,无论受了多重的伤,只要结晶还在,就能重新站起来。
沈宴吐出一口浊气。
体内极阳气血运转,暗金色的光芒沿着经脉蔓延到全身。他能感觉到第三层“阴阳镇鼎境”在身体中稳定运转——不像之前在血池中透支时那么濒临崩解,现在他的状态稳了很多。
他不再急于求成。
第一个寄生者再次扑上来时,沈宴没有和它硬碰硬,而是以龙游步侧滑一步,让过爪击,然后手腕一翻,刀背向上,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入它的下颌。刀背狠狠地磕在它的下巴上,将那寄生者的头颅打得向上仰起,露出后颈。
沈宴左手探出,五指如钩,直接抓向那寄生者的后颈。
指尖触碰到一块硬物——指甲盖大小的紫色结晶,嵌在颈椎与颅骨之间的空隙中。沈宴五指发力,极阳气血凝于指尖,猛地一捏——
咔嚓。
结晶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干树枝。
那寄生者的身体立刻僵住,双眼中的紫色光芒迅速黯淡,像一盏油尽的灯。它的皮肤在数息内变得灰败干枯,肌肉萎缩,最后化作一具干尸,扑倒在地。
沈宴松开手,看着掌心中碎裂的渊影结晶残渣,随手一扬。
“第一个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在清点数字。
剩下的四个寄生者显然察觉到了同伴的死亡方式,它们的攻击节奏微微变慢,不再像之前那样不计代价地猛冲。它们开始保持距离,从不同方向包抄沈宴。
夜青秋从侧面切入,短刀从一个寄生者的耳后刺入,刀尖在颅骨内搅了一圈,碰到硬物——她手腕一震,刀尖将那枚结晶挑了出来。第二个寄生者倒下。
“两个。”夜青秋说。
王守站在院子外围,弩箭已架上弓弦。他没有贸然射击,而是安静地等待时机。
第三个寄生者注意到王守是三人中最弱的,转身朝王守扑去。沈宴脚下步法一错,身形瞬间横移三丈,挡在那寄生者面前,右手握拳,一拳砸向它的面门。
拳头打在那寄生者的鼻梁上,骨骼碎裂声响起。那寄生者的头颅向后仰去,身体失衡。沈宴不等它站稳,左膝顶起,撞在它的腹部,将它撞得弯下腰去。
然后他双手抱住它的头颅,用力一拧——
将那寄生者的后颈暴露在月光下。
他看到那枚渊影结晶了,比之前那枚更大一些,颜色更深。沈宴没有犹豫,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以极阳气血凝聚成一股尖刺,直接扎入那寄生者的后颈,刺穿了结晶。
第三个倒下。
剩下的两个寄生者终于开始后退。它们对视一眼,像是做出了判断——这个猎物的战斗力远超预期,继续缠斗只会全军覆没。
但沈宴没有给它们撤退的机会。
他朝王守使了个眼色。王守立刻会意,弩弓微调瞄准——一根浸了毒的短矢飞出,准确地射穿了其中一个寄生者的膝盖关节。
那寄生者膝盖一软,单膝跪地。
沈宴已经冲到了它面前。
他没有用刀,而是以龙游步绕到它身后,左手抓住它的头发向后一拉,右手五指张开,直接拍在它的后脑上——极阳气血透掌而出,将渊影结晶连同周围的骨头一起震碎。
第四个倒下。
最后一个寄生者已经退到了院墙边,正转身准备翻墙逃走。夜青秋从侧面追上,手中短刀脱手飞出,扎入那寄生者的后腿跟腱。
寄生者身体一歪,摔倒在墙根下。
它翻身试图站起来,沈宴已经走到它面前。
月光下,沈宴的影子将它的上半身完全笼罩。那寄生者抬头,看着面前这个浑身血迹的人——他的眼神平静,不是杀到眼红的疯狂,而是一种从始至终不曾动摇的专注。
那寄生者张开嘴想说什么,但沈宴没有给它机会。
他抬起脚,踩在它的后颈上。
脚掌落下时,极阳气血从鞋底下涌出,将那枚渊影结晶连同它的颅骨一起碾碎。
最后一个寄生者不再动弹。
沈宴收回脚,站在原地,看着院子里的六具尸体。月光照在它们身上,暗紫色的渊影之气正在从尸体中缓慢逸散,在空气中化作淡淡的烟雾。
他蹲下来,翻过一具尸体的后颈。
那里的渊影结晶已经被粉碎,但皮肉上烙印着一道血纹——与影教的血纹图案一致,但血纹中央多了一个字母。
“S。”
沈宴用刀尖拨了一下那血纹的线条,确认不是自然形成的疤痕,而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烫上去的。
“S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夜青秋走过来,蹲在另一具尸体旁边,检查了同样的位置。她用手按了按血纹周围的皮肤,又凑近看了看那个“S”字母的笔画特征。
“这是影教内部的分级标记。”她说,语气很确定,“我在守夜人的档案中见过类似的东西。影教对他们培育的战斗单位会进行分级,每个级别用一个字母代表——”
她顿了顿:“S级,代表‘沈家专用’。”
沈宴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“这些寄生者,”夜青秋说,“是专门用来针对沈家人的。”
沈宴没说话。
他将其中一枚比较完整的渊影结晶碎片捡起来,用布包好,放入怀中。然后站起身,看了一眼地上的六具尸体。
“影教在沈家身上下了多大的本钱……血种、寄生者,每一步都算好了。”
他转过身,走向屋中,从干草堆上拿起自己的包袱,将那本血种记录册又往里塞得紧了些,然后披上黑色夜行衣。
“天亮前出发。”他说,“昼夜兼程,我要在三天内回到青州。”
夜青秋和王守对视一眼,没有多说什么,各自去收拾马具和行李。
沈宴站在院子中央,最后一次检查了那六具尸体。他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能追踪到他们的线索之后,解开了马缰,翻身骑上马背。
马蹄在晨雾中踏上南行的路。
一个时辰后,天亮了。
阳光穿过路边的树林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沈宴骑马走在最前面,马背上颠簸的节奏让他受伤的右臂隐隐作痛,但他没有放慢速度。
他松开衣领,从怀里拿出那枚用布包着的渊影结晶碎片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结晶上,紫黑色的光泽在阳光中折射出诡异的色彩。
他将结晶握紧,放回怀里,继续前行。
第三天傍晚,青州城的轮廓已经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。
沈宴勒住马。
夜青秋从后面赶上,停在他旁边,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座被晨雾笼罩的城市轮廓。
“在想什么?”她问。
沈宴没有马上开口。
“我出生在青州,在那里活了十八年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我逃离的地方——一个让我病得快死的地方,一个到处都是家族争斗的地方,一个让我觉得被束缚了一辈子的牢笼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现在我才知道,我父亲一辈子被困在那里。他用命守着一个秘密,守着一扇门,守着一个我从来不知道的承诺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“他死的时候,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受苦。”
夜青秋没有接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沈宴抬起头,重新望向青州城的方向。清晨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“这次回去,我不只要拔掉血种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了一些,但每个字咬得很重,“我还要替他把所有的账——一笔一笔,算清楚。”
他松开缰绳,策马向前。
马蹄重新踏上路面,尘土在身后扬起。前方的路在晨光中延伸,穿过田野和树林,一直通向那座灰白色的城池。
而在祠堂地下。
铁门后的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正在拍打着门板。
一只苍白的人手。
一下,又一下。
越来越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