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过程不到三息。
其余五名黑衣人愣了一瞬，随即四散逃跑，消失在峡谷两侧的岩石和枯草丛中，连头都没回。
夜青秋骑马从前方绕回来，扫了一眼地上的光头大汉，又看向沈宴：“他的手下跑得真干脆。”
“死士的标准反应。”沈宴将光头大汉翻过身来，撕开面巾——一张布满横肉的脸，颧骨到耳根处纹着一道暗红色的血纹刺青，是影教的标志。纹路还渗着血，像是新纹的，没多久。
沈宴蹲下身，盯着大汉的眼睛：“你们北境分舵，在万骨坑布了什么局？”
光头大汉嘴角咧了一下，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：“你来了……也跑不掉了……”
声音很轻，像是已经预料到自己会落在这个下场。
“鬼手大人早就知道你会来……”
说完最后一个字，他的牙齿猛地咬合。
沈宴伸手去掐他的下颌已经晚了——毒囊在后槽牙，咬碎即发。黑色的血液从光头大汉的嘴角涌出来，带着一股甜腻的腥味。身体抽搐了两下，彻底不动了。
沈宴沉默了数息，松开手。
他伸手在尸体上摸索了一遍，从腰间的暗袋里搜出一张折叠的羊皮地图，展开——上面用炭笔勾勒出万骨坑外围的地形，标注了五个入口和十三个暗哨的位置，线条粗糙但信息精确，显然是实物踩点后手绘的。
他将地图递向夜青秋。
“影教比我们预计的来得更快。他们的人在这里等着，说明我逃离上京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北境。”他说，语气没有太大起伏，像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的事实。
夜青秋接过地图扫了一眼，指尖在几个暗哨点的位置停顿了一下：“他们的布防比守夜人当年的记录密集了一倍。十个暗哨里至少有五个是互为犄角的。”她抬头，看向地上还在发抖的信使，“他怎么办？”
沈宴转向那个信使。
年轻人二十出头，脸上还带着稚气，穿得破旧，但手指干净，指甲剪得整齐——不是真正的苦力。他见沈宴看向他，连忙从地上爬起来，从怀中掏出一块磨得发白的木制令牌——守夜人的令牌，边缘刻着一行小字：北境分舵·传令使·丙等。
“我、我是守夜人北境分舵派往万骨坑送情报的。”他声音还在抖，但语速很快，像是在抢在沈宴砍他之前把所有话说完，“里面出了异变——深渊骸骨开始醒了。三天前坑底传出的声音变了，从低鸣变成了……像有人在说话。舵主说必须马上传信给总舵，但影教封锁了所有出口，我只能混进商队……”
沈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眯起眼：“带路。我正好要进去看看。”
入夜。
边境哨站已经废弃了好几年，屋顶塌了一半，土墙上爬满了裂缝，一扇木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，被风吹得吱呀作响。沈宴在马厩中清出了一片空地，将搜来的地图摊在一块半塌的石槽上，旁边放着一盏防风灯，灯芯烧得短，火光一跳一跳的。
信使蹲在对面，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地图——比他那张旧得多，边缘磨损，纸面泛黄，有几处被水渍晕开了墨迹。是守夜人北境分舵提供的万骨坑内部布局图。
沈宴将两张地图并排放着，低头对比。
守夜人的地图上只标注了一个“禁区”——用红线框起来，注文写着“渊灵封印区·严禁接近”，位于万骨坑最底层的一片区域。
但影教的地图上，同样的位置被标为“渊灵密室”，旁边还多出了两个红圈——一个在密室西北方向，沿着地下水道延伸的区域，写着“血池”；另一个在密室正下方更深处，标注着“血池下层·渊灵气血兽培育区”。
两个禁区。
信使顺着沈宴的目光看到那两处标注，压低声音：“那血池……是影教用来养渊灵气血兽的地方。那头畜生至少是气血境中期实力。鬼手大人把它扔在里面，就是要用它的血腥味引渊灵残骸从封印中醒来。”
声音越来越低，像是在怕被什么东西听到。
沈宴没有马上说话，将两张地图叠在一起，手指从血池位置滑到渊灵密室，在上面点了两下，指甲敲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“嗒嗒”声。
“这里，就是我要去的地方。”
夜青秋靠在马厩的门框上，双臂抱胸：“明天出发？”
沈宴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残破的马厩屋顶，看向万骨坑的方向。
远方有一道巨大的黑色凹陷，像大地的伤口，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从那凹陷深处，隐隐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低沉振动，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深处缓慢呼吸。
“不，今晚就走。影教已经等不及了，我们更不能拖。”
他将两张地图叠好收进怀中，吹灭了防风灯。
马厩陷入黑暗。
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洒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斑。远处万骨坑的方向，那黑色的凹陷在月色下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，像一条缓缓睁开的眼睛。
三人趁着夜色出发。
信使在前方探路，沿着一条猎人踩出的小道在岩石和枯草丛间穿行——路很窄，有时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。夜青秋居中，沈宴殿后，三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三丈左右，既不会跟丢，也不至于被人一锅端。
小道绕开了影教地图上标注的所有暗哨点，有些地方几乎贴着悬崖边缘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裂缝，碎石滚落下去要很久才能听到回响。
走了约一个时辰，地面开始向下倾斜。
空气中铁锈味越来越浓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——不是新鲜血液的气味，像血放久了、开始变质腐烂的味道。温度也在升高，明明已经是深秋，北境夜间的气温能降到冰点，但他们越往下走，身上越出汗。
拂晓前，他们抵达万骨坑的边缘。
沈宴趴在坑沿上，向下看去。
坑比他想象中更大。
直径足有五里，边缘呈不规则的圆形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面狠狠砸了一拳。坑壁是裸露的黑色岩层，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——不是天然生长的植物，更像是某种被血气和渊影侵蚀后形成的沉积物，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