坑底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到，但低沉的轰鸣声从深处传来，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沉睡中喘息，那声响闷得像隔着一层厚土，却能透过岩层传到脚底，震得骨头发麻。
“铁索在这里。”信使压低声音，指向坑壁上一处固定点——三根碗口粗的铁索从坑沿垂下去，固定在打入岩层的铁桩上，铁索表面长满了暗红色的锈迹，他拽了两下，还吃得住力。
沈宴试了试铁索的承重，转头看向信使：“从这里下去会先到哪里？”
“血池的外围。”信使指了指铁索下方某个方向，“以前那里是地下暗河，现在被影教改成了养兽池。从铁索下去约五十丈，有一个天然洞穴平台，平台前方有一条通道，通道尽头就是血池。”
沈宴点头：“你留在平台接应。”
信使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对上沈宴的目光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三人开始沿铁索下降。
铁索比看上去更滑，表面的铁锈和苔藓让抓握变得困难，手掌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扣住。越往下，空气中的铁锈味越浓，温度也越高，到后来几乎像钻进了一个蒸笼。
下降了约五十丈，铁索尽头连接着一个天然洞穴平台——约三丈见方，边缘被人工修整过，还残留着凿子的痕迹。平台前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，仅容两人并排通过，通道尽头隐约透出暗红色光芒。
信使在平台上蹲下，将背上的包袱取下来放在脚边：“我在这里等你们。如果两个时辰后你们还没回来……我就原路返回，给舵主报信。”
沈宴没应声，从怀中取出短刀，贴着墙壁向前走。
夜青秋跟在他身后，双刀已经出鞘，暗红的光芒贴着刀面滑过。
通道很长，弯弯曲曲地转了好几个弯，越走越开阔。暗红的光芒从前方涌来，温度高到让沈宴的额角沁出了汗珠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——比铁锈味浓十倍，混着一股腐烂的甜腻，让人胃里发翻。
通道尽头——
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。
沈宴贴着墙壁停下，目光扫过全貌。
溶洞高约二十丈，洞顶悬挂着钟乳石，被下方的血红色光芒映照得像一根根滴血的獠牙。中央是一个方圆数十丈的水池——池水呈暗红色，不是普通的水，是某种混合了血液和渊影力量的液体，水面翻滚着气泡，像一锅正在沸腾的血汤，气泡炸开时散发出浓烈的腥气。
水池中央漂浮着一个黑色的茧状物，约一间屋子大小。
表面布满黑色的血管纹路，像脉搏一样有节奏地收缩——一缩一鼓，一缩一鼓，每一次鼓起时，茧表面的血管纹路就会亮起暗红色的光芒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、又沉睡。
还未完全孵化。
水池周围站着八个人。
统一穿着黑色劲装，腰佩短刀，正在向池水中投入活鸡和切割药材。鸡被扔进血池的瞬间，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，就被水面冒出的气泡裹住，沉了下去，连一根羽毛都没浮起来。
“八个人，都是锻骨境。”夜青秋在他身后极小声地说，“池中央那头畜生……如果它破茧，我挡不住。”
沈宴没有答话。
他在快速判断——硬闯不是最优解。绕过血池从另一侧通道走，能节省时间和体力。他已经看到了血池对面的另一条洞口，通向地图上标注的渊灵密室的方向。
他正要收回目光，示意夜青秋撤退绕路——
身后通道中，脚步声响起。
不是信使的脚步声。
沉稳、规律、有力，像一个人故意踩出声音，让你知道他在靠近。脚步声停下时，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们来路的方向传来，带着笑，像蹲守了整夜终于听到动静的猎人——
“沈执事，好久不见。”
沈宴回头。
赵鹤亭站在通道入口处，身后跟着十名穿守夜人制式的精锐，腰佩制式长刀，一字排开，堵死了退路。赵鹤亭嘴角挂着笑，但那笑只浮在脸皮上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，像看一只已经踩进夹子的兔子。
“我等这个机会很久了。”他向前走了两步，声音不高，但在溶洞中清清楚楚地回荡，“从你拿到守夜人令牌那一刻，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。”
夜青秋的脸色沉了下来：“赵司首，你果然有问题。”
赵鹤亭没有反驳，也没有解释，一挥手。
身后十名守夜人精锐同时拔刀，刀刃在血池的红光下映出一片暗红色的光。水池周围的八名影教死士也转过身来，将沈宴和夜青秋围在了中间。
退路封死。
沈宴吸了一口气，感觉到丹田内那颗阴阳种子缓缓转动，暗金与紫黑两股力量沿着经脉蔓延开来。他压低声音，对夜青秋说：“你先走，转向去渊灵密室，我拖住他们。”
夜青秋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了他一眼——牙关一咬，转身从水池右侧一条狭窄的岩缝中穿了过去，身影没入暗红色的阴影。
没有多余的道别。
沈宴拔刀。
短刀的刀锋被溶洞的红光染上一层血色。他横刀于胸，面朝十八个人——赵鹤亭，十名守夜人精锐，八名影教死士。
“来吧。我正好试试第三层的实战极限。”
黑茧裂了。
第一道裂纹出现在茧顶上，从顶部向下延伸，一直裂到水面附近。裂纹处涌出大量的黑色液体，不是血，比血更浓更稠，像被压缩了多年的稠浆，落入血池后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
茧壳炸开。
一头庞然大物从血池中站起来。
血水从它身上哗啦啦地往下淌，在池面上激起一层又一层红色的浪，拍打着溶洞的墙壁。它的外形——像一头被剥了皮的巨熊，没有皮毛，没有皮肤，只有虬结的暗红色肌肉外露，在血池的红光下反射出油脂的光泽。肌肉表面游走着黑色的渊影纹路，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皮下蠕动。
身高两丈半，四肢着地时，血池的水只能没过它的膝盖。
渊灵气血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