讥笑声在周围回荡开来。
安澜站在沧源宗的队伍末尾,把这一幕尽收眼底,心底不由得燃起一股怒火。
周围不少等候入宗的宗门弟子,也纷纷蹙起眉头,面露不悦。
只考虑到蛮石宗的威名,他们也不好作为。
犯不上为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小门小宗之人,去招惹一个实力强横、背后有二品坐镇的大宗,平白给自己宗门招来祸端。
而石陆见自己的舅舅全然没有出面制止的意思,胆子越发猖狂了。
他语气极尽戏谑:“来,小子,把面具摘下来,让爷爷瞧瞧,你那张脸到底丑成什么模样才不敢见人?”
话音落下,石陆跨步逼上,身后一众蛮石宗弟子也齐齐围拢过来,将祁羽与剑六团团围在中间。
石陆抬起手掌,径直便要去撕扯祁羽脸上那副冷银面具。
剑六指节死死攥紧剑柄,周身真气隐隐翻涌,杀气暗藏,却始终没有动作。
因为方才楼主早已暗中示意,让他静观其变,好好看着就行。
祁羽依旧站在原地,神色平静,静静望着伸来的手掌。
面具之下眸光晦暗翻涌,深浅情绪,无人窥见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银面的刹那。
一道淡漠冷沉的声音,自蛮石宗队伍前方响起。
“石陆,莫要胡闹了,该我们入宗了。”
开口者,正是蛮石宗副宗主。
舅舅发话,他不敢不听。
别看刚才他那么纵容自己,可只要自己敢不照做,立马能被劈头盖脸的臭骂一顿。
石陆悬在半空的手骤然顿住。
他回头望向副宗主,又转回来狠狠瞪着祁羽,满心不甘,悻悻收回手。
“算你小子运气好。”
他往地上啐了一口,不甘不愿地转身,快步跟上蛮石宗的队伍。
背对着祁羽,他的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,带着十足的嚣张与轻蔑。
“区区一个小宗门,没有人护着,没人撑腰,受了欺负,那就只乖乖憋着!”
蛮石宗一行人,浩浩荡荡朝着山门内走去。
下一刻,问道宗弟子清亮的通报声响彻广场:
“蛮石宗副宗主,携门内长老、弟子赴会!”
……
方才这场当众闹剧,引得四方修士纷纷侧目。
不少人暗自议论,看向祁羽二人的眼神,也带上了几分同情,又夹杂着几分轻视。
“看着就是个没底蕴的小宗门,平白挨了羞辱,也只能忍气吞声。”
“蛮石宗本就霸道,队伍内有二品副宗主坐镇,宗内还有一位二品的宗主,谁又敢出头替他们说话?”
安澜看不过去,也听不得这群人的议论,不顾周遭旁人的目光,快步跑过来,想要安慰祁羽。
他身旁沧澜宗那长老见此只是叹了一口气,却未曾阻止。
“沈兄!你们……”
走近之后,话到嘴边,安澜却反而不知道如何安慰。
弱肉强食,胜者为王,这本就是冰冷的江湖规矩。
没有背景,没有靠山,受了委屈,只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。
“无事。”
祁羽目光望向问道宗的山门,语气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语罢,他抬步上前。
山门前,问道宗弟子还在手中的簿册上记录信息,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,他下意识抬起头开口询问:
“请问是哪门哪派的宗主或副宗主?”
话音出口,他抬眼一望,当即微微一愣。
一身血红衣袍,脸上覆着冷银面具,这般诡异独特的装扮,他从未见过。
脑海里飞快回想大乾各路宗门,却想不起有哪个宗门是这样式的装束。
他又左右扫视一番,除了眼前这位红衣覆面之人,身侧仅仅立着一名手持长剑的青衣青年,再无其余人跟随。
弟子挠了挠头,满脸疑惑:“敢问这位……道友,您宗门的随行队伍呢?”
“尽数于此。”
祁羽淡淡答道。
登记弟子闻言,更是诧异,笔尖悬在簿册之上顿住。
来参加山海大典的势力,无论大小,最少也会带上数名弟子随从,像这般只来两个人的,实在罕见。
他正欲继续追问,一道身影快步挤了过来,正是安澜。
他一直盯着这里,没办法,他太理解沈祈的窘迫了。
偌大江湖盛典,全场宗门浩浩荡荡,唯独沈兄剑兄孤身两人,别的不说,面子肯定是掉光了。
现在被问的越多,沈祈越下不来台。
安澜立刻抬手搭在登记弟子肩上,抢先打圆场。
“这是我的一个朋友,宗门恰好遇到些麻烦,所以比较难腾出人手,所以……你懂吧?”
见那登记弟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,不再多问。
安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,心中则是疯狂吐槽:这问道宗的小弟子有点不上道啊?
看不出我沈兄的面色不对……额,那确实看不出。
安澜瞟了一眼祁羽的面具。
又继续发牢骚
那你看不到我沈兄的面色不对,你还看不出我剑兄的面色不对吗?
然后他扭头,看到剑六面无表情的杵在祁羽侧后方。
安澜:“……”
您是死人吗?
也是,但凡是个活人也得尴尬的要死。
安澜了然的点了点头,然后看向祁羽,笑的灿烂。
“沈兄别往心里去哈,对了,还不知道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?”
都说笑的时候露出八颗牙齿最有善意,那我露出十二颗,沈兄是不是要被我感动哭了!
祁羽未曾看他,目光平视前方的登记弟子,唇瓣轻启,字字清晰,缓缓出声:
“风雨楼。”
简简单单三字落下。
登记弟子浑身猛地一僵,瞳孔骤缩,眼睛瞪得老大,手中毛笔“啪嗒”一声直接落在簿册之上。
整个人呆在原地,喉咙反复抖动,彻底结巴:
“风……风……风……”
“真不是我说,你这小弟子心理素质也太低了吧?”
安澜见他这副瞠目结舌,魂飞魄散的模样,顿时乐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
“眼睛瞪的像铜铃,怎么?想要射出闪电般的精明?”
“没听清是吧?那我再给你复述一遍,风——”
安澜一愣,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看向祁羽。
他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僵死,嘴巴越张越大,从调侃的得意,变成极致的呆滞。
“风……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