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澜怔怔地再次望向祁羽。
此刻他只觉那冷银面具的缝隙之间,隐隐渗出一缕幽冷的微光。
而那光芒背后,似蕴藏着无尽沉淀的杀戮气息。
祁羽没有理会惊呆的二人,也没有耐心等待那呆若木鸡的登记弟子缓过神来为自己通报。
而是径自运转体内真气,浑厚的内息裹住话音,借着真气扩声。
他的声音不疾不徐,不高不躁,却穿破嘈杂,清晰响彻整座山门、整片广场,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“风雨楼楼主——沈祈,赴山海大典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带着一丝淡漠的威压,轰然响彻周遭。
霎那之间。
山门内外,万籁俱寂。
方才沸沸扬扬、人声鼎沸的广场,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掐断了所有声音。
而山门外,方才所有轻视、所有同情、所有看热闹的氛围,尽数颠覆。
谁也想不到。
这个被石陆当众羞辱、被全场视作无依无靠小门小派的两人。
竟是来自江湖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殿堂——风雨楼。
而且,不是普通弟子。
是楼主!
“居然是风雨楼楼主!!!”
“风雨楼的楼主虽然戴着面具,可怎么感觉有点年轻啊?不会是假的吧?”
“你傻了?谁敢冒充风雨楼的楼主?不要命了?”
“就是那个说出来,夜半能止小儿啼哭的杀手组织?”
“对哇!呸呸呸,不对不对,这是你说的可别带上我!根本没有这样的传言!”
“你只是怕了。”
“废话!这踏马谁能不怕?”
高台之上,原本正低声闲谈论道的七大顶级宗门宗主、青阳府知府,尽数瞬间闭口。
七位一品巨擘同时侧目,目光齐刷刷落向山门那道血红身影。
审视、惊愕、凝重、探究……万般深沉神色,悄然浮现在诸位大佬眼底。
问道宗宗主眸光微凝,素白衣袖无风微动。
这位……便是祁烈的孙子,便是剑天涯的传承者吗?
其余几位宗主、谷主、门主、庄主,亦是神色各异,默默将这道血衣覆面的身影,牢牢记在心底。
青阳府知府更是心头一震,脊背微紧。
作为官场上的人,他又怎么会不识得风雨楼呢?
多少官员,无论大的小的,京内的,京外的,谁没死在过风雨楼手下。
他早从问道宗宗主口中得知,此次山海大典风雨楼会有人赴会。
可听闻是一回事,亲眼直面这位传闻中的楼主,又是另一回事。
真正面对风雨楼楼主,他怎么能不怕?
谁又能不怕?
“呵呵,安兄。”
祁羽冷不丁的忽然开口。
安澜猛地浑身一抖,看向祁羽,身子都不由退后了几步。
他甚至觉得,祁羽的声音在他自报家门之后都变得阴恻恻的。
“啊啊啊?沈……楼主,怎么了吗?”
见他这副胆小的模样,祁羽倒也在预料之内。
“我先进去了,一会儿见。”
啊?(′?w?`)
要不还是别见了……
祁羽不知道安澜的心里变化,在说完这句话后直接迈步而入。
剑六紧随其后。
全场死寂之中。
最难看的,当属刚进去的蛮石宗的队伍。
方才还满脸嚣张、满心轻蔑,暗自盘算等会儿要揭开祁羽面具的石陆,身躯猛地一僵,浑身血液近乎一瞬冰凉。
风雨楼……楼主?
他方才……当众羞辱了一位风雨楼楼主?!
死亡的恐惧,瞬间将他彻彻底底包裹。
他僵硬地立在队伍之中,目光死死盯着缓步走入广场的祁羽,心底疯狂祷告。
别过来。
千万别过来找我!
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
可越怕什么,越来什么。
祁羽自从踏入问道宗宗门之后,高台上的七大顶级宗门宗主、青阳府的知府,他从头到尾,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全然无视。
那双透过面具的清冷目光,自始至终,只锁定一个方向。
蛮石宗队列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从容不迫的步伐,落在所有人耳中平平无奇,落在石陆心底,却如同阎王催命的鼓点,每一声都狠狠砸在他心弦之上。
随着祁羽不断逼近,一股森寒刺骨的杀戮气息,精准笼罩整片蛮石宗队伍。
周围蛮石宗的弟子尚且只是莫名发冷、心神发紧。
唯独石陆,两股战战,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。
极致的恐惧击穿四肢百骸,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。
他牙关打颤,上下牙齿咔咔相撞,喉咙发紧发堵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下一刻。
一股温热腥臭的液体,顺着裤腿缓缓流淌而下,浸湿靴袜,在青石地面晕开浅浅水痕。
当众……吓尿了?
堂堂蛮石宗弟子,副宗主的外甥,平日横行青州、霸道嚣张,仗着宗门势大目中无人。
此刻在风雨楼楼主步步逼近的压迫之下,胆气彻底崩碎,恐惧彻骨,直接失禁。
浓郁的臊味淡淡散开。
身旁周遭的蛮石宗弟子先是一愣,随即难以置信地侧头看向石陆。
只见他们平日张扬狂妄的师兄,脸色惨白毫无血色,双目涣散呆滞,浑身抖如筛糠,双腿之间水渍淋漓,狼狈不堪。
尿骚味实在太大,他们不由得捂着鼻子后退两步。
只剩下光秃秃的石陆一人。
当然,尿骚味重可能只是由头,最怕的可能还是正缓步走来,周身寒意四凛的祁羽。
“呵。”
祁羽看到石陆此刻的狼狈模样,笑声不自觉的从面具缝隙里溢出来,声音淡淡的,听不出几分喜怒,却听得石陆浑身寒毛倒竖。
“你不是很想摘我的面具吗?”
祁羽微微倾身向前。
“面具就在我脸上,来,我让你摘。”
“爷爷,我错了!是我嘴贱!我不该口出狂言!不该惦记您的面具!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,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!”
石陆心中猛地一寒,鼻涕眼泪流一脸,哪敢伸手半分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,额头狠狠磕向地面,一下接着一下,磕得咚咚作响。
完全看不出和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的石陆是同一人。
祁羽被真气调整过的声音沙哑,却又带着瘆人的笑意。
“很喜欢你刚才说的一句话……”
他缓缓开口,看似不在意得一字一句复述。
“区区一个小宗门,没有人护着,没人撑腰,受了欺负,那就只乖乖憋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