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下河村被林毅那一嗓子给炸翻了天。
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夜里乱晃,嘈杂的脚步声混着狗叫声,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躲在门后阴影里的赖头三,此刻就像只被强光晃瞎了眼的耗子,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跑?
往哪跑?
唯一的出口被林毅那个煞神像门神一样堵得死死的。
不跑?
等会儿村长和民兵来了,手里攥着麻绳、蹲在寡妇门口的他,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!
“林……林毅,你大爷的……”
赖头三牙齿打颤,心里把赵德柱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。
说好的瓮中捉鳖,怎么现在他成了那只鳖?
就在他哆哆嗦嗦想把手里的麻绳扔掉的时候。
“谁!谁在那!”
伴随着一声厉喝,几束刺眼的手电光柱率先打在了茅草屋的门口。
村长赵建国披着件旧军大衣,手里提着一根榆木棒子,气喘吁吁地冲在最前面。
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民兵,还有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。
“村长!在这儿!”
林毅猛地转身,指着那团阴影,语气急促且充满正义感,“刚才就是这人在砸寡妇门!手里还拿着绳子,怕是要勒死人啊!”
“啥?杀人?”
赵建国一听这话,头皮都炸了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出了命案,他这个村长也就当到头了。
“给我围起来!谁也不许放跑了!”
赵建国一声令下,几个民兵呼啦一下冲上去,手里的棍棒叉子直接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赖头三彻底慌了,刚想站起来辩解。
林毅却没给他机会。
他借着人群冲过来的混乱,看似无意地往前跨了一步,实则一脚狠狠踹在了赖头三的屁股蛋子上。
“哎呦!”
赖头三惨叫一声,整个人像个滚地葫芦一样,从阴影里滚到了雪地中央,正好摔在手电筒的光圈底下。
啪嗒。
那根还没来得及扔掉的粗麻绳,也跟着掉在了地上,在雪白的地面上显得格外扎眼。
全场死寂。
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赖头三,还有那根绳子。
“赖头三?!”
赵建国看清了地上的人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,“怎么是你这个二流子?”
赖头三顾不上屁股疼,趴在地上拼命摆手:“不……不是!村长,误会!天大的误会啊!我没杀人!我真没杀人!”
“没杀人?”
林毅上前一步,捡起那根麻绳,在手里抖了抖,冷笑一声,“大半夜不睡觉,蹲在寡妇门口,手里还拿着这玩意儿。你说你是来干啥的?给李嫂子家修门帘子?”
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,紧接着就是愤怒的指责。
“这赖头三平时就不干好事,没想到心这么黑!”
“拿绳子这是要绑人啊!难道是想劫色?”
“劫色?我看是劫财害命!听说林毅刚给了李秀莲肉,这孙子肯定盯上了!”
舆论的风向,在林毅的引导下,一边倒地压向了“抢劫杀人”。
赖头三急得满头大汗,冷汗混着泥水流进嘴里,苦涩无比。
他想说实话。
想说他是来捉奸的。
可这话要是说出口,那就得把赵德柱供出来,还得承认自己设计陷害。
到时候就算不坐牢,以后在村里也没法混了。
可要是不说……这抢劫杀人的屎盆子扣在头上,那是真的要吃枪子的!
就在赖头三左右为难、快要崩溃的时候,一直躲在远处没敢露头的王麻子,终于忍不住了。
要是赖头三被抓了,那下一个不就是她?
她咬咬牙,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,扯着嗓子喊道:“哎呀!搞错了!都搞错了!”
她一拍大腿,脸上堆起虚伪的笑,“村长,赖头三肯定不是杀人!我刚才……刚才听见林毅进屋了,这才喊的救命。这赖头三……估计是听见动静,想来抓那啥……那啥奸的!”
这一招围魏救赵,是想把水搅浑,把话题重新引回“搞破鞋”上。
只要大家怀疑林毅进了屋,那赖头三的行为就成了“见义勇为”。
赵建国皱了皱眉,看向林毅:“林毅,这到底咋回事?你进没进屋?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毅身上。
这是最关键的一步。
林毅看着王麻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,心中冷笑。
终于跳出来了。
他没有急着辩解,而是直接看向了那扇紧闭的破木门,提高了声音:
“李嫂子!你开门!当着全村人的面说句公道话!我林毅,今晚到底进没进过你这屋门!”
这一声喊,掷地有声,充满了坦荡和自信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板。
现在,唯一的证人,就在屋里。
王麻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吱呀——”
在一片死寂中,门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。
李秀莲披着单薄的破衣裳,怀里紧紧抱着还在抽泣的丫丫,脸色惨白地探出半个身子。
她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赖头三,又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央、如同守护神一般的林毅,眼泪哗地一下流了出来。
村长赵建国立刻上前一步,语气严肃地问道:“李秀莲!你实话实说,林毅今晚到底进没进过你的屋?”
李秀莲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她咬着嘴唇,似乎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。
李秀莲猛地抬起头,那双含着泪的桃花眼里,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。
她没有看王麻子,而是直直地看着村长,用尽全身力气喊道:“没有!林兄弟他根本就没进过屋!”
“我刚才听见外面喊‘孩子要死了’,正准备开门,就听见林兄弟在外面大喊‘抓贼’!他要是进了屋,怎么可能在外面喊话?!”
“砸我们家窗户的,是赖头三!要不是林兄弟及时发现,我们娘俩今晚就没命了啊!”
受害者的证词,清清楚楚,逻辑分明。
王麻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嘴唇哆嗦着,再也编不出一句瞎话。
村民们也不是傻子,听到这里,哪里还有不明白的?
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捉奸,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!
怒火被彻底点燃了。
“畜生!连孤儿寡母都不放过!”
“打死他!打死这个祸害!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几个脾气暴躁的汉子冲上去,对着赖头三就是一顿拳打脚踢。
“别打!别打!我说!我全说!”
赖头三抱着脑袋,在雨点般的拳头下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,“不是我要干的!是有人指使我!是赵……”
“咳咳!”
一声重重的咳嗽声,突兀地从人群外围传来。
这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威严。
赖头三到了嘴边的“德柱”两个字,硬生生给咽了回去,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,背着手,慢悠悠地走了进来。
赵德柱。
幕后黑手,终于现身了。
他推了推眼镜,看都没看地上的赖头三一眼,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,盯着林毅。
那眼神里,没有计划失败的慌乱,反而带着一丝毒蛇吐信般的阴冷。
“大半夜的,闹哄什么?”
赵德柱扫视全场,最后目光落在了林毅身上,嘴角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,“林毅。看来,你精神不错啊。”
林毅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退缩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,仿佛激起了无形的火花。
林毅笑了。
笑得比赵德柱还要冷。
“赵会计来得正好。”
林毅指了指地上的赖头三,“这贼刚才说,有人指使他。正好您来了,不如帮大伙审审,到底是谁这么缺德,大半夜的指使人去祸害孤儿寡母?”
这是一记直球。
也是一记宣战。
地上的赖头三抬头看着赵德柱,眼神里充满了祈求和恐惧。
赵德柱的脸色微微一僵。
他知道,自己被这个昔日的“老实人”,架在了火上。
救?还是弃?
一念之间,便是天堂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