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哗啦!”
那块半截砖头砸穿了脆弱的窗户纸,带着外面的寒风和雪渣子,直愣愣地砸在了炕沿上。
土炕震了一下。
李秀莲吓得魂飞魄散,本能地把丫丫死死护在怀里,整个人缩到了墙角。
“谁?!”
她颤抖着喊了一声,声音里满是哭腔。
没人回答。
只有窗户那个破洞里,灌进来的风声,像是无数只厉鬼在呜咽。
紧接着,又是一块土坷垃飞了进来,正打在李秀莲的肩膀上。
“娘!怕!呜呜呜……”
丫丫只有三岁,哪见过这阵仗,小脸煞白,扯着嗓子嚎哭起来。
那是被惊吓到极致的哭声,尖锐、凄厉,在这寂静的深夜里,如同指甲刮过玻璃,刺得人心慌。
但这哭声,正是外面的人想要的。
躲在暗处的王麻子,听到这哭声,脸上肥肉一抖,露出一抹狰狞的喜色。
信号来了。
她清了清嗓子,猛地扯开那破锣嗓子,冲着牛棚的方向,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:
“哎呀!快来人啊!要出人命啦!”
“丫丫抽风啦!翻白眼啦!这孤儿寡母的要死在屋里啦!”
这一嗓子,凄惨无比,仿佛她是那个最热心的邻居,急得都要上房揭瓦了。
喊完这一句,她没停,继续带着哭腔干嚎:“秀莲啊!你可别吓婶子啊!孩子咋没声了?快来人啊!救命啊!”
一边喊,她一边给蹲在墙根底下的赖头三使眼色。
赖头三心领神会,猫着腰,手里攥着一根粗麻绳,悄悄摸到了茅草屋那扇破木门的旁边,身子贴着墙,屏住了呼吸。
只等那个身影钻进去。
只要那只脚跨进门槛,他就立马冲上去把门拽死,再拿绳子把门把手一缠。
到时候,那就是瓮中捉鳖。
……
牛棚内。
林毅在那声砖头砸炕的闷响传来时,就已经睁开了眼。
他没有立刻动。
他在听。
【宗师级狩猎技巧】赋予他的不仅仅是杀戮的本能,更是对危险极其敏锐的嗅觉。
紧接着,丫丫的哭声传来。
再然后,是王麻子那夸张到极点的“救命”声。
“抽风?翻白眼?”
林毅从炕上坐起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至极的弧度。
丫丫刚才的哭声中气十足,分明是被吓的,哪像是病重抽风的样子?
而且,王麻子平日里恨不得这娘俩去死,今天大半夜不睡觉,跑来听墙根,还能第一时间发现孩子“病了”?
拙劣。
太拙劣了。
但这拙劣的背后,藏着的却是要人命的杀机。
如果他是个普通的愣头青,听到孩子要死了,哪怕心里有疑虑,肯定也会第一时间冲过去救人。
只要进了那个屋……
林毅看了一眼自己还没捂热的被窝,又看了一眼枕头下那把冰冷的杀猪刀。
流氓罪。
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闪过。
在这个年代,这顶帽子扣下来,他不死也得脱层皮,这辈子的前途算是彻底毁了。
“好算计。”
林毅低声自语,眼底闪过一丝暴戾。
既然你们想玩,那就陪你们玩个大的。
他没有开灯,借着黑暗迅速穿上棉鞋,将那把杀猪刀别在腰后,然后悄无声息地推开了牛棚的门。
外面的寒风如刀割面。
林毅站在雪地里,没有像王麻子预想的那样慌乱奔跑。
他微微低头,目光扫过雪地。
漆黑的夜色对常人是阻碍,但在【完美体质强化】过的双眼中,雪地上那几串杂乱的新鲜脚印,清晰得就像刻在白纸上的墨迹。
一串脚印通向李秀莲家的后窗——那是砸窗户的人。
一串脚印躲在不远处的草垛后面——那是负责喊叫的王麻子。
还有一串……
林毅的目光随着脚印延伸,最后定格在李秀莲家门口那片阴影里。
那里,有一团极其轻微的、压抑着的呼吸声。
像是一条潜伏的毒蛇,正张着嘴,等着猎物送上门。
“赖头三。”
林毅凭借那股令人作呕的旱烟味,瞬间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。
村里的二流子,赵德柱的狗腿子。
看来,那个躲在幕后布局的人,是赵德柱了。
林毅心中了然。
此时,王麻子的嚎叫声还在继续,甚至更加凄厉了:“林毅!林毅你死哪去了?你不是给了肉吗?这时候咋不救命了啊!孩子要不行了啊!”
她在逼他。
用道德,用全村人的耳朵,逼他现身。
如果不去,明天谣言就会变成“林毅见死不救”、“假仁假义”。
如果去,就是“半夜私闯民宅”、“意图强奸”。
进退两难。
真是条毒计。
可惜,他们算错了一件事。
现在的林毅,不是猎物,是猎人。
林毅整了整衣领,脸上换上了一副焦急的神色,大步流星地朝着茅草屋走去。
脚下的雪被踩得嘎吱作响。
躲在暗处的王麻子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终于出现了,激动得差点拍大腿,连忙给赖头三打了个手势。
赖头三在阴影里握紧了麻绳,手心里全是汗,眼睛死死盯着林毅的脚。
十米。
五米。
三米。
林毅跑到了门口。
屋里,李秀莲正抱着大哭的丫丫,听到外面的脚步声,她本能地喊了一声:“林兄弟?是你吗?”
“是我!”
林毅大声应道,声音里满是急切,“嫂子别怕,我来了!”
听到这声音,赖头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身子前倾,做好了冲刺关门的准备。
只要他推门……
只要他推门……
林毅的手抬了起来,伸向那扇虚掩的破木门。
赖头三屏住呼吸,嘴角已经咧开了一半。
然而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的瞬间,林毅的手突然停住了。
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他整个人定格在门槛外半步的地方,没有往前迈哪怕一寸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阴影里的赖头三愣住了,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,不知道是该冲出去,还是继续等。
远处的王麻子也愣住了,张着大嘴,忘了嚎叫。
这……这是咋回事?
进啊!你倒是进啊!
就在这诡异的死寂中,林毅突然收回了手,转过身,背对着大门,面向漆黑的村道。
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鼓起。
下一秒。
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怒吼,从他口中爆发而出,瞬间震碎了整个下河村的宁静:
“来人啊!大家快起来啊!”
“李嫂子家遭贼了!有坏人要杀人啦!”
这一嗓子,蕴含了经过强化的身体力量,穿透力极强,比刚才王麻子的干嚎响亮了十倍不止。
甚至连远处树梢上的积雪,都被震得簌簌落下。
赖头三傻了。
王麻子傻了。
连屋里正准备开门的李秀莲也傻了。
林毅吼完这一嗓子,根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,继续大喊:
“赵会计!村长!快带人来啊!我听见动静了,那贼就躲在墙根底下!手里好像还拿着刀!”
“快抓杀人犯啊!”
什么叫倒打一耙?
什么叫恶人先告状?
躲在阴影里的赖头三,看着那个就在自己鼻子底下大喊大叫的背影,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他手里只有一根麻绳,哪来的刀?
但现在,全村的狗都叫了,远处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,嘈杂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赶来。
陷阱,破了。
而且,那个挖坑的人,似乎正准备把他们这帮埋伏的人,一脚踹进坑里填土。
林毅微微侧头,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团颤抖的阴影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想玩捉奸?
今晚,老子就带全村人来捉捉你们这群“鬼”。
“谁?谁杀人?”
远处,披着大衣的村长正提着马灯,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跑。
大戏,开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