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序匆匆,一晃便是一月半有余。
秋深气肃,北疆万里长空澄澈如洗,燕云边境的海岸线长风浩荡、涛声不绝。
碧海翻涌、浪拍危崖,沿岸千丈悬崖陡峭耸立,礁石嶙峋,海风卷着咸凉水汽横扫四野,吹得岸边草木簌簌翻飞、旌旗猎猎作响。
历经战火淬炼的燕云大地,早已褪去战乱疮痍,边关壁垒森严、军阵整肃,南北风气交融,既有塞北苍茫雄风,又有东海浩渺辽阔。
海岸线最高一处悬崖之巅,一队精悍铁骑静静列阵、肃立随行,甲胄微光隐现,气息沉稳凌厉。
阵前当先一骑,正是西门庆。
他今日并未披挂战甲、未着官袍,只一身素雅青色锦缎常服,长发束起,身姿挺拔卓然,临风而立、气度渊渟。
胯下并非龙象神驹,只是一匹品相寻常、筋骨强健的汗血马,温顺沉稳,不显锋芒。
整个人看似闲散巡边、随意观景,却自有一股镇压山河、俯瞰北疆的无上威势,令周遭长风涛浪、千军万马,皆为之俯首。
西门庆勒马驻足,缓缓转头,目光落向身侧姗姗来迟的锦衣人马,看着为首那身姿俊朗、面色略带局促的身影,淡淡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轻缓调侃:
“四殿下,你可是着实姗姗来迟。
当日燕云阵前,你亲口立誓,一月之后必至燕京履约。
如今整整迟了半月有余,已是食言失信了啊。
你迟迟不至,我大宋这边童枢密,可是日日焦灼、心心念念,早已等得不耐烦了。”
来人正是如约前来、迟滞半月的大金四皇子 —— 完颜兀术。
他一身金边锦袍、腰悬玉佩,身姿英武,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奔波之色,听闻西门庆此言,连忙翻身下马,躬身拱手,姿态极尽诚恳赔罪:
“西门将军恕罪!
绝非小王有意违誓拖延!
当日娄室元帅阵前惜败,归营之后,连日高热不退、卧榻大病一场,整座大金常胜军群龙无首、军务堆积如山。
小王临危代管全军、安抚伤兵、重整阵列、调度粮草,分身乏术。
而后又需亲自返朝上京,面奏我父王,详述燕云战局、赌约始末、宋金盟好诸事。
层层事务缠身、万般繁杂,实在抽不开身,故而耽搁半月,迟来履约,还望将军海涵!”
他话音刚落,身侧早已归降大宋、一身藩王朝服的耶律大石,当即含笑上前半步,轻轻抬手提醒,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与恭敬:
“四殿下,该改口了。
如今的西门大人,早已不是北伐先锋将军,乃是我大宋新晋镇北侯!
殿下再唤将军,便是唐突失礼了。”
“嗡!”
完颜兀术闻言身躯一震,双眼骤然圆睁,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!
他愣在原地片刻,连忙重整衣冠、深深拱手,语气真挚、满脸郑重:
“哎呀!小王唐突!唐突至极!
恭喜!恭喜镇北侯!
侯爷一战覆灭大辽、收复百年燕云、威震北疆!
如此万古奇功,哪怕裂土封王、位列藩储,亦是当之无愧! 区区侯爵,实在是…… 委屈侯爷盖世功勋!”
西门庆闻言微微摇头,抬手淡然摆手,神色谦和、不骄不躁:
“四殿下太过抬举了。
你乃是大金皇室亲王、一国贵胄,身份尊崇。 大石兄如今也是我大宋亲封燕王、镇守一方。
你二位皆是实打实的藩王爵位、一方诸侯。 我不过区区一介侯爵,论品阶、论爵位,本该是我向二位行礼才是。”
话音落下,一旁的耶律大石连忙侧身避让,连连拱手推辞,神色恳切至极,带着发自心底的敬畏与忠诚:
“侯爷此言万万不可!
我耶律大石举国归降、俯首称臣,本就是侯爷麾下败将、帐下部臣!
莫说我只是区区燕王,就算他日圣上再封我一字亲王、世代镇守边疆,我永远都是侯爷的部将、永远听候侯爷调遣!
尊卑主次,从无更改!”
说罢,耶律大石正色躬身,行了一套最郑重、最标准的契丹臣服国礼,姿态恭谨、心悦诚服。
行礼已毕,他直起身来,眉宇间却骤然浮起一抹愤愤不平之色,语气带着满心郁结、闷闷不乐地叹道:
“只是末将心中着实憋屈、替侯爷不值!
侯爷拓土千里、收复燕云十六州、镇退大金雄兵、安定百年边患,此等盖世奇功,千古难寻!
本该一步封王、名震天下!
偏偏朝中有人暗中作祟、嫉贤妒能、刻意压制功勋! 这才让侯爷仅得区区一侯之位,实在是天道不公、朝廷薄待功臣!”
一语落地,悬崖长风呼啸而过,吹得众人衣袍翻飞。
一旁的完颜兀术默然不语,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深意,心中暗自思忖: 大宋有此能臣,却受朝中文官掣肘、权贵制衡,看似荣宠加身,实则功高受压。 这般局面,于大金而言,未必是坏事……
而西门庆立在崖头,听着风声涛浪,神色依旧淡然,眼底无半分愠怒、无半分不甘,只是静静望着万里河山,胸藏万般格局,早已不将区区爵位品阶,放在心上。
时光回溯半月之前。
燕云八百里加急捷报,携带着盖有大宋枢密、北伐主帅双重官印的奏疏,日夜飞驰、横穿中原,一路无阻,直抵京师汴京。
捷报入京,朝野震动!
自大宋立国百年以来,燕云十六州沦落胡尘、汉人日夜盼归,边患岁岁不止、铁骑年年南下,是历代先帝耿耿于怀、毕生难圆的百年心结。
今日一朝尽复!辽邦覆灭、狼主归降、北疆底定!
消息传开,整座汴京沸腾如海! 市井黎民奔走相告、街巷鼓乐齐鸣,百官入朝恭贺,举国欢庆、万民称颂。
垂拱殿上,宋徽宗端坐龙椅,接过内侍张迪递来的捷报,逐字览阅,龙颜大悦、龙心狂喜!
御案之上,捷报字字滚烫,尽数诉说北伐盖世奇功:连破北疆重镇、一战倾覆辽国、收服百年失地、逼降新主耶律大石、力挫大金第一名将!
龙颜舒展、圣心大悦之下,徽宗当即下旨 ——大赦天下!
诏传四海,九州共闻! 天下所有囚徒、流犯、罪臣,除山东宋江、淮西王庆、河北田虎、江南方腊四大寇及其党羽之外,尽数赦免罪责、脱罪归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