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篇读完!
童贯只觉得天旋地转、眼前漆黑、气血翻涌!
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,手脚冰凉、神魂俱裂!
这哪里是一封捷报奏折! 这是一封彻底宣判他一生终结的绝命书!
第一! 所有灭辽复燕的旷世奇功,尽数归给西门庆,直接请封镇北王! 从此西门庆手握王爵、镇守北疆、拥兵割据、势压朝堂!
第二! 直接给他钉死寸功未立、尸位素餐、虚挂帅位的千古污点! 从此朝野上下、史书笔墨,他童贯就是一个无功挂名、坐享其成的庸臣!
第三! 强行替他主动自愿请命出使大金、自愿为质!
字字都是他亲笔笔迹、句句都是他亲口 “陈情”! 就算他日后回京百般辩解、万般喊冤,笔迹做不了假!奏折送不了假!自愿请命四个字,更是铁证如山!
天下人只会说 —— 是你童贯自己愧疚无功、主动为国请命、自愿远赴金廷! 是你自己忠义、自己尽忠、自己请质!
从此,他不是被西门庆陷害流放! 他是主动为国献身、主动远赴敌国、主动替国担责的忠臣!
可这所谓的 “忠臣美名”,是要拿他一辈子自由、终身软禁、异国囚牢、身家性命换来的!
若是他日宋金开战,他便是第一个殉国牺牲品! 若是完颜兀术在汴京有半点差池,他便是第一个抵命之人!
最狠毒的是 —— 奏折最后还写明,让西门庆镇守燕云、暂缓回京!
等于直接把西门庆留在北疆掌权、彻底扎根割据! 把他童贯扔去上京为质、永不归朝!
一文锁王爵! 一文定兵权! 一文断终身! 一文绝后路!
赶尽杀绝、干干净净、毫无余地!!
“啊啊啊啊 ——!!!”
极致的绝望、滔天的恨意、彻骨的恐惧瞬间炸裂!
童贯双目赤红、状若疯魔,再也绷不住半分镇定!
他双手狠狠发力,将手中奏折猛地揉碎、疯狂撕扯!
簌簌纸屑纷飞、落满一地!
他喘着粗气、面目狰狞、歇斯底里嘶吼咆哮:
“西门庆!!你好狠的心!!你太绝了!!!
我要启奏圣上,你有不臣之心!!!
我不盖印!!我绝不盖这个印!! 休想借我的手、我的笔迹、我的官印,葬送我一生!! 我绝不从命!!!”
撕碎奏折的瞬间,他心底只剩最后一丝执念 —— 只要我不盖章!这封伪奏就不作数! 只要我不盖章!官家就看不到这份请命书! 只要我不盖章!你就定不了我的生死!!
他喘着粗气、胸膛剧烈起伏,眼底满是疯狂的倔强与垂死的挣扎。
碎纸还在地上零零散散飘着,像一地破碎的希望。
立在门侧的亲兵脸上没有半分波澜,只是挂着一抹淡得发冷的笑,静静看着状若癫狂的童贯。等他嘶吼稍歇,亲兵才不急不缓地开口,声音平稳,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人心:
“童枢密,还请大人想清楚。
这奏折若是您亲手盖下大印,那便是您主动为国请命,不过远赴金国上京做客。
完颜兀术握在我大宋手里,金人投鼠忌器,必不会为难大人,依旧以上国嘉宾之礼相待,荣华富贵一样不少。
可若是…… 不肯盖呢?”
童贯双目布满血丝,胸口剧烈起伏,恶狠狠地瞪着亲兵,尖声叫道:
“我不盖又能如何!难道西门庆还敢谋害我这个当朝枢密、北伐元帅不成!朝廷不会放过他,官家也不会!”
亲兵低低一笑,语气依旧客气,内里却藏着刺骨的威胁:
“枢密大人言重啦。
西门将军忠君体国,岂敢擅杀朝廷重臣。
只是近来燕京初定,鱼龙混杂,不少辽、金两国的残余刺客悄悄混进了城里,就连这辽宫深处,也难保万全。
前几日已经有好几名降官夜里遇袭,侥幸才保住性命。
若是我们守卫一时疏忽,真有一两个刺客避过岗哨,摸进这偏殿来…… 那后果,可就不是我们能担待的咯。”
“嗡 ——”
一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童贯的心上。
刚刚还近乎失控的身子猛地一僵,浑身的力气瞬间抽空,“扑通” 一声,他整个人绝望地瘫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。
昔日权倾朝野的枢密使,此刻发髻散乱,官袍褶皱,眼神空洞失神,嘴里反反复复喃喃自语:
“好你个西门庆…… 好狠…… 好狠……”
亲兵脸上笑意不变,不慌不忙从身后取出另一卷文书 ——和刚才被撕碎的那封奏折,完完全全一模一样。紧接着,又捧出一方印匣,轻轻打开。
匣中一方铜印,篆文、纹路、大小,和童贯随身的枢密大印分毫不差!
是玉臂匠金大坚的手笔,天下难辨真伪。
“枢密大人,别再耗神了,签字盖印吧。” 亲兵的声音轻飘飘传入耳中,
“实不相瞒,这印我们也已经准备好了。大人盖与不盖,这封捷报,今日都会八百里加急送往汴京。
区别只在于:印,是出自大人之手,还是我们代劳。”
最后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。
童贯呆呆望着那方假印,只觉得天地间再无半分可以挣扎的余地。所有的算计、所有的后手、所有寄望回到汴京翻盘的梦,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。
他嘴唇哆嗦了许久,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微弱沙哑的一句:
“…… 好,我盖。我盖便是了。”
殿内所有的对话、童贯的绝望妥协、全程始末,尽数被立在门外廊下的西门庆与朱武听得一清二楚、字字不落。
神机军师朱武一身青衣文士袍,闻言上前半步,对着西门庆微微躬身行礼,神色恭谨、语气沉稳:
“主公,此番大局彻底落定,童贯再无半分翻盘余地,北疆兵权、朝堂舆论、宋金互质之局,尽在掌控,从此万无一失。”
西门庆负手立在晚风之中,宫灯映得他面容从容淡漠,眼底毫无波澜,只淡淡开口问道:
“汴京朝堂那边,各处关节,都打点妥当了?”
朱武垂首回话,条理清晰、事事分明:
“主公放心,尽数安排完毕。
蔡太师府中,早已备下奇珍厚礼、北疆特产,专人连夜送入府中;
国舅慕容彦达处,金银绸缎、宅邸田契一应备齐,已然交割妥当;
慕容贵妃宫中、柔福帝姬殿下处,主公亲笔口信、贴身信物,皆由心腹内侍秘密送入宫中,尽数递达。
朝中各方势力,皆已安抚周全,无人会在此时掣肘主公、非议此战。”
西门庆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,微微颔首:
“好。军师操劳多日,辛苦你了。夜深露重,早些回营歇息吧。”
朱武再度躬身一礼,恭敬退下:
“多谢主公体恤,主公也早些安歇,臣告退。”
话音落,朱武轻步转身,悄然离去,消失在夜色长廊尽头。
西门庆独自立在廊下,望着寂静深宫夜色,再无半分政事挂怀。
他不再看向那间困住童贯的幽暗偏殿,再不迟疑,转身稳步抬步,循着清幽宫道,径直往答里云、答里孛二女所居的雅致卧房缓步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