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荣被像死狗一样拖出大殿,地砖上的血迹还没干透,咸阳宫的禁卫系统就彻底乱了套。
秦风在帷幔后面足足蹲了半个时辰,听着外头兵甲碰撞、换防的脚步声此起彼伏。
赵荣盘踞卫尉府整整十二年,树大根深,手下党羽众多。这棵毒草一拔,带出的烂泥确实不少。
但嬴政办事,主打一个雷厉风行。
散朝半个时辰不到,一道明黄手令直接砸到蒙毅手里:代理卫尉,即刻走马上任,清洗宫城!
接令那一刻,蒙毅硬挺的脸上看不出悲喜,但秦风注意到,他那只死死攥着剑柄好几天的大手,终于松开了。
当天夜里,咸阳宫不见血地刮起了一场风暴。
蒙毅带着廷尉府的人,把宫城内的禁卫上上下下、里里外外筛了三遍。
秦风没回府,留在少府值房等结果。
他之前让张良整理的名单,早就备好了。竹简上三十多个名字,全是在太行山拿命拼出来的老兵。身家清白,忠诚度爆表。这步棋,秦风早就备下了。
子时三刻,门槛外卷进一阵夜寒。
蒙毅铁塔般的身子往门框上一靠,伸出右手,干脆利落地比了个数字:“十四个。”
秦风啧了一声。
赵高当年留下的烂摊子,居然还有十四人深潜其中。从排班校尉到掌管库门钥匙的什长,全卡在要害处。要不是这次顺藤摸瓜,后果不堪设想。
蒙毅接过张良写的替补名单,一目十行地扫完,抬眼看着秦风:“你这手伸得够长啊,走到哪都在种自己的人。”
秦风靠在椅背上,双手往袖子里一揣,满脸无辜。
“种地,种人,铺铁轨,反正我就是大秦第一园丁,干的都是打杂的活儿。”
蒙毅懒得听他扯淡,卷起竹简往怀里一塞,转身就走。
跨出门槛时,他脚步顿了一下:“名单上第七个叫王虎,太行山那次断后受了伤,站不了夜岗,我给他调内务去了。”
秦风微微点头。这就是蒙毅,他记得每一个跟自己流过血的兵。
……
次日午后,秦风端着新熬好的药,大步迈入后殿。
这是第二剂“断魂散”解药。玉瓶还是温热的,秦风走进去时,嬴政正对着一摞北疆军报疯狂输出,朱笔批得飞起,妥妥的007工作狂。
秦风悄无声息地把玉瓶搁在案角的空碗旁。
嬴政连头都没抬,左手极其熟练地拿过玉瓶,倒药,端碗,一饮而尽。
秦风的目光死死盯着嬴政的右手。
批完手里那份军报,嬴政搁下朱笔,慢慢抬起右手。五指张开,用力握拳,再猛地松开。
动作虽然还有一丝迟缓,但比昨天灵活了太多。
【系统提示:第三蛊毒“断魂散”解毒进度达30%,神经末梢正在重塑。】
秦风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一半。刚准备汇报禁卫清洗的进度,嬴政忽然拉开暗屉,随手扔出个东西。
一道黄澄澄的残影砸来,秦风一把接住。
是一块铜牌。
比之前的“归”字私令大了一圈,铜质厚重,压手得很。秦风翻过来看了一眼,瞳孔猛地一缩。
正面刻着四个大字:便宜行事。
秦风摩挲着铜牌边缘,心脏狠狠跳了两下。
这特么是免死金牌加尚方宝剑啊!拿着这块牌子,他在管辖范围内完全可以先斩后奏。这波属实是官方认证,合法开挂!
嬴政给了这块牌子,等于彻底把“巫蛊”的帽子踩碎了。以后秦风在后殿炼药,那就是奉旨炼仙丹!
“以后干正事,用不着偷偷摸摸。”嬴政重新抓起朱笔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给员工发福利。
秦风赶紧把令牌贴身收好,沉声道:“臣,谢陛下厚恩。”
嬴政的笔尖停顿了一下,眼皮微微一掀。
“不过,往后往朕的茶里加料,记得先打个招呼。”
秦风差点憋不住笑出声。这位千古一帝,居然也会冷幽默了。
“臣遵旨,下次下毒前,一定提前挂号。”
秦风退了出去。走到殿外,他清楚地看到,嬴政低下头时,嘴角浮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。
……
回到少府值房,秦风发现桌上多了一卷帛书。
底下压着张良留的条子:“淳于越亲送,放下就走,脸色奇黑。”
秦风展开帛书,越看眼睛越亮。
老儒生格局打开了啊!
淳于越对李斯的粗糙草案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手术。原本一刀切的“十五税一”,被细化成了六个阶梯。小商小贩直接免税,大商贾跨阶梯收割,最高一档的税率比李斯定的还要狠上三成。
最绝的是,每条规矩下面,淳于越都引经据典,左一句《管子》轻重论,右一句《商君书》弱民术,把薅商贾羊毛的理由写得大义凛然。
“这活儿干得真漂亮。”
秦风看爽了,立刻让蒙毅把帛书转送丞相府。
一个时辰后,蒙毅带回了李斯的原话。这位大秦丞相看完沉默良久,只憋出一句感叹:“淳于老头倔了一辈子,没想到刀法这么准。”
守旧派和改革派,终于在收割商贾这件事上,达成了空前的一致。
……
傍晚时分。秦风带着墨家巨子相里勤,穿过少府后院,来到一处新辟的隐秘土院。
角落里堆满了精炼的木炭和生铁锭。正中央,一座加固过的耐火砖熔炉张着黑洞洞的大口。
秦风从袖中摸出一卷羊皮图纸,摊开在石台上。
“巨子,看看这个。”
相里勤凑近石台。老人的习惯是贴得很近,一寸一寸顺着结构图、剖面图往下看。
足足看了半刻钟,相里勤才缓缓直起身。
秦风清晰地看到,那双常年打铁、稳如泰山的枯槁大手,此刻正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大祭酒……”相里勤喉结滚动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,“这东西造出来……老朽就再也没法用‘寻常工具’来骗自己了。”
秦风没说话。
他太清楚相里勤的挣扎了。铁轨是运输,火药能开山,勉强还能算个“工具”。但眼前图纸上的东西,是纯粹为了毁灭生命而生的战争杀器。
它彻底击碎了墨家几百年的“兼爱非攻”。
土院里死一般寂静,只有风吹过土墙的呼啸。
秦风伸手按在图纸上,直视着相里勤的眼睛。
“巨子,这东西存在的唯一理由,就是让大秦的敌人,连看一眼边关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“它不会对准百姓。我用命起誓。”
五百多天的命,也是命。秦风的承诺极重。
相里勤闭上了那双浑浊的老眼。深吸了一口气,如同做出了某种决断。
他缓缓蹲下身,从柴堆里抽出一把松枝,用力塞进熔炉底部。拿起火折子,猛地吹出猩红的火星,引燃了干柴。
烈火“腾”地一下窜了起来,橘红色的火光将相里勤满是沟壑的老脸映得通红。
“尘埃里亦可藏星火,平凡中自能育传奇。”相里勤盯着炉火,眼神陡然变得极度锐利,“若能以杀止杀,护我华夏万年……老朽这双手,染血又何妨!”
秦风在心底默默为这位老人倒了杯酒。
【叮系统提示:初级火炮铸造任务正式启动!警告:该图纸属于极高机密,泄露将引发不可逆后果。】
【叮银色成就解锁:铁轨二期工程(渭桥-函谷关,380里)正式进入筹划阶段。】
秦风看着跳动的火焰。
这是大秦工业化的第二把火。第一把在太行山烧红了铁犁,第二把,将在这里铸造出轰碎时代的巨炮。
夜幕低垂,寒风刺骨。
秦风裹紧大氅,拉出系统面板。
【寿命余额:552天】。
“第三种蛊毒还得熬三次解药,每次八天,剩下的时间刚好够用……”秦风暗自盘算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蒙毅大步走近,压低了声音。
“张良查到了。那个楚地口音的活口,跑了。”
秦风猛地回头:“方向?”
“顺着武关道,一路往东南,逃进了南阳地界,之后就蒸发了。”
南阳。
秦风攥紧了袖子里的免死铜牌,大步走回值房,重重关上房门。
墙上的布帛挂图前,赵荣的名字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红叉。秦风抓起炭笔,从红叉处扯出一条粗重的红线,一路拉到东南角。
重重写下两个字:楚地。
随即在旁边补上八个小字:火炮图纸,严防泄露。
后院的熔炉在黑夜中静静燃烧。大秦的重工业战车已经隆隆作响,而那些蛰伏在东南的阴暗毒蛇,正死死盯着咸阳,试图寻觅一击毙命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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