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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百里加急的捷报,跑得比秦风预想中还要疯。
铁轨试车成功的消息连夜传开,关中十七个郡的驿站直接炸锅。
四千斤重载、两匹马、两个时辰跑完四十里!这组降维打击般的数据,把所有收到捷报的官吏都震得头皮发麻。
少府门前,从卯时起就堵得水泄不通。
各郡联络官、嗅到血腥味的中小商贾,连太常寺那帮只懂祭祀的老古董都跑来递帖子。门口石阶上的贺礼箱笼堆成了小山。
蒙毅一个人横在门口,活像一尊铁闸。
“大祭酒身体不适,概不见客。”
这句话他一上午重复了四十多遍。嗓子冒烟,但脸上那副“敢硬闯就拔剑”的杀气却一点没减。
秦风是真没空见客。
值房门窗紧闭,案头铺满帛布。他一手捏着炭笔,一手在虚空中狂翻系统面板上的火炮参数,脑袋都快烧冒烟了。
高纯度铸铁,含碳量必须低于百分之二。太行山矿区的生铁不达标,得二次锻打。
模具更要命,内膛精度误差不能超过半分,不然炸死的就不是敌人,是自己人了。
秦风在帛布上重重写下三个字。
相里勤。
这精细活儿,大秦第一手工帝躲不掉。
刚搁下笔,门外传来蒙毅的声音,杀气稍微收了点:“吕家的管家,说只送东西不求见。”
秦风扬了扬下巴。
蒙毅搬进一口扁平木箱,挑开吕家的漆印,里头不是金银细软,而是一沓帛条。每张都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和地名。
箱底压着一张三折的窄条。
秦风展开一看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大祭酒,有人在买不该买的东西。”
秦风的目光顿住。
他快速翻阅那沓帛条。全是吕伯彦旗下商路收集的异常采购记录。
大宗盐铁,纯纯的走私量级!买家身份藏在七八层代理之后,单笔看全合法,但汇总起来,这吞吐量堪称恐怖。
秦风把帛条收好,忍不住冷笑。
吕伯彦这老狐狸,格局彻底打开了。被榨干商路、砸了六百八十万、又硬凑六十一万斤铁,换别人早恨不得生吃了他。
但顶级商人就是顶级商人。
既然被死死绑在了大秦的国运战车上,那就绝不能让车翻了。与其等别人搞破坏,不如主动帮司机扫清路障。这箱商报,是首富明晃晃的投名状。
秦风没回信,只对蒙毅交代:“人走了没?让他给吕伯彦带句话,过两天我请他喝面汤。”
蒙毅脸皮一僵。上次喝面汤,首富被扒得底裤都不剩,这谁还敢喝?
秦风没空管首富的心灵创伤。他盯着那些异常记录,大脑飞速运转。
谁在买?买这么多铁料干嘛?
所有的线索,都隐隐指向那个最致命的方向。
……
凌晨,丑时。
咸阳宫后殿外围,夜色浓重如墨。
赵荣一袭便服,未带随从,独自沿着后殿西侧宫道慢走。
这是卫尉的例行巡查,七天一次,十二年风雨无阻。
他走到后殿内室入口时,脚步缓了半拍。
值守的禁卫立正行礼。赵荣眼皮一扫。
陌生的面孔。
他脚下没停,继续往前。太医署通道的岗哨,生面孔。御书房值守点,还是生面孔。
三个最要命的卡口,三颗钉子,被拔得干干净净。
赵荣的步伐没乱,呼吸没变,脊背甚至挺得更直了。这只老狐狸的心理素质,堪称大秦第一忍者神龟。
他走完全程,出宫城东门,钻进一辆灰篷马车。
马车悄无声息驶入城东私宅。
书房内。陈朔像条死狗一样跪在门口。
赵荣落座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查清了?”
陈朔脑袋快贴到地砖上了:“属下借送夜宵去探过,三个暗桩全换成了蒙毅带回来的老兵。走的是丞相府与少府的联合文书,程序无懈可击!”
赵荣端起案角的凉茶,生硬地咽了一口。
“无懈可击。”他毫无波澜地重复了一遍。
陈朔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书房里陷入死寂。穿堂风卷过,摇曳的烛火将赵荣的影子拉得极为扭曲。
“这竖子,一口气拔了我三颗牙。”赵荣放下茶碗,语气依旧平淡,“可惜,老夫嘴里,还剩十七颗。”
陈朔后背猛地窜上一股恶寒。
赵荣缓缓起身,踱步到窗前:“传话下去,启动备用方案。”
“大人,启动哪一套?”
赵荣盯着化不开的黑夜,手指极有规律地摩挲着腰间那枚赵高赏赐的旧铜扣。他冷冷吐出两个字。
“全部。”
……
画面切回少府值房。
秦风将首富进贡的异常商报全摊在案头。桌对面,端坐着布衣谋圣张良。
“蒙毅的人已经钉死了那三个口子。”秦风敲了敲桌沿,“但赵荣不是瞎子,被拔牙是迟早要暴露的事。”
张良捏起一页商报,看得极细:“不是迟早,他已经知道了。”
秦风眉头一挑。
张良从宽袖里摸出一张窄条,推到桌中间。这是沧海君传回的绝密。
“今夜丑时,赵荣独自巡查后殿外围。回府后,陈朔进了他的书房,足足待了半个时辰。”
秦风冷哼一声,整个人砸进椅背。
被人悄无声息地换了防,没跳脚,连平时的路线都没改半寸。稳如老狗,深得赵高真传!
“那他下一步怎么走?”秦风眯起眼。
张良将那沓商报码齐,声音透着丝丝寒意:“偷家的口子被你拿胶水封死了。他如果还要咬你,就只能另开新局。”
“比如?”
张良抬眸,眼底一片冰冷的算计:“大祭酒可别忘了,赵荣在禁卫里扎根了整整十二年!从赵高还在喘气的时候,他就开始撒网了!”
秦风沉默了。
“一个人花十二年死磕禁卫军权,你觉得他只是在给赵高当看门犬?赵高坟头的草都两尺高了,他还在疯狂种人脉!”张良嗓音极沉,“这是在给自己修退路啊。”
值房的烛火猛地爆出一朵火花。
退路?
秦风死盯那堆巨量铁料的走私商报,大脑疯狂复盘。
十二年深耕禁卫。暗网狂扫大宗铁料。前几天还密会了五名实权军头!
扯淡的退路!这分明是在磨一把随时准备掀桌子的大砍刀!
秦风一把抓起炭笔,在空白帛布上狠狠画下一个死圈。圈里是两个透着杀气的字赵荣!
恰在此时,视线死角处的系统面板幽幽亮起猩红警告。
【情报更新:目标赵荣已放弃“偷家战术”,转为“全面加速布局”!】
【风险等级:极高!】
【第三蛊毒“断魂散”爆发倒计时:17天!】
秦风死死盯着那个“17”,后槽牙都快咬碎了。
十七天!赵荣在加速,蛊毒也在催命!
两把刀,一把从外面往脖子上架,一把从政哥的骨头缝里往外捅!
他把炭笔一丢,扯过大氅裹紧。
张良起身告辞,走到门口顿了一下:“大祭酒,吕伯彦这箱投名状,比他砸的六百八十万还要命。”
秦风点头冷笑:“商人的嗅觉最毒。赵荣买铁料的动静能被吕伯彦揪出来,说明这老阴狗的胃口,已经大到藏不住了。”
张良走后,值房彻底安静下来。
秦风毫无睡意。他把那张写着“赵荣”的帛布钉在墙上,和铁轨工程图、火炮参数表并排挂着。
三张帛布,三条命脉!
搞重工,解蛊毒,杀毒蛇!哪一环崩了,他和政哥都得原地升天。
窗外的五更鼓声沉闷传来。
秦风缩在椅子里,摸出嬴政赐的那枚“归”字令牌,死死攥在掌心。
铜牌冰凉刺骨。
赵荣的“备用方案”到底是个什么绝户计,他现在还看不透。
但商场和朝堂的规矩一样。看不见的刀,才最要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