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咸阳城北。
铁轨起点,两根乌黑的铁条从脚下延伸出去。
笔直地扎进初升的日头里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秦风站在铁轮马车旁边,冷风灌进领口。
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,紧了紧身上的大氅。
车厢里,四千斤铁锭码得整整齐齐,相里勤亲手绑的麻绳勒出了深深的凹槽。
两匹高头大马套着全新挽具,不安地刨着蹄子。
铁轮卡在铁轨上,严丝合缝,分毫不差。
秦风翻身上了车头。
车下,相里勤手里果然攥着那把寸步不离的大铁锤。
这暴脾气巨子只要到了现场,手里不拿家伙就浑身难受。
“大祭酒,再检查一遍吧,车轴有个毛刺我不太放心。”
“开车。”秦风言简意赅。
驭手扬鞭。
两匹马同时发力。
铁轮在铁轨上碾过,发出一声极其尖锐清亮的摩擦音!
这是大秦这片土地上,从未有过的声响。
马车动了。
先是缓慢,然后越来越快。
铁轮滚动的声音,汇成一股持续的低吼。
沉闷地贴着地面碾过去,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巨兽,从大秦的骨头缝里被硬生生唤醒了!
风迎面扑来,吹得秦风满头黑白交杂的长发疯狂乱舞。
他双手死死扣住车栏,感受着这降维打击般的推背感。
快!太快了!
四千斤的铁锭压在车底,这两匹马跑得居然像拉空车一样轻快。
车轮与铁轨的咬合极其顺滑,每一次滚动都碾出清脆的节拍。
秦风回头望去。
起点的旗帜早就缩成了黑点,相里勤那张满是黑灰的脸更是连影子都没了。
路基两侧的田埂疯狂后退。
几个早起的农户站在地头,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辆钢铁怪物从眼前呼啸而过,差点连锄头都丢了。
十里。
秦风透过飞扬的尘土,突然看到前方官道上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黑马,玄衣,单人独骑。
是嬴政!
身后只有蒙毅和十名便装甲士,远远地缀在后头。
没有仪仗,没有禁卫开道,没通知任何人。
千古一帝,竟然自己骑着马出城飙车来了!
秦风下意识抓紧车栏,张嘴想喊驭手停车。
嬴政却在马上抬了抬手。
意思是:继续!
马车从嬴政面前呼啸而过。
四千斤铁锭压着铁轨爆出闷响,车轮卷起的碎石当场崩了嬴政坐骑一脸。
黑马打了个响鼻,不安地往旁边侧了两步。
嬴政随手拍了拍马脖子。
随后猛地调转马头,策马沿着铁轨狂追上来!
马蹄子重重砸在官道的夯土上,节奏越来越快。
政哥的玄色大氅被风猛然灌满,在身后霸气展开。
追上了!
一车一马,隔着三尺距离,沿着铁轨并排狂飙!
秦风偏头看过去。
嬴政同样也在看他。
疾风把两人的头发吹得凌乱,初升的阳光从侧方打来,将这大秦最强的君臣组合映得格外分明。
嬴政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在马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。
力道极狠,闷响甚至盖过了铁轨的轰鸣声。
秦风紧紧盯着那只手。
半个月前,这只手还因为蛊毒疼得连肩膀都抬不起来。
此刻却稳稳地控着缰绳,纹丝不动!
秦风喉咙发紧,想说点什么。
想问“政哥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”,或者“安保都弄好了你急什么”。
但他硬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。
君臣同频,无需废话!
嬴政策马加速,从秦风身侧直接超了过去。
急促的马蹄声渐远,那道玄色背影,彻底融进了前方的朝阳里。
……
渭桥,终点站。
马车稳稳停住。
最后一声金属摩擦的脆响,在桥头回荡了许久。
相里勤骑着快马死命追来,跳下马时气都没喘匀。
他直接扑到车头,抖着手去摸车轮、摸轴承、摸铁轨接缝。
嘴里念念有词,全是在疯狂核对数据。
“两个时辰!四十里!四千斤载重!”
他蹲在地上反复算了三遍,抬起头时眼眶红透了。
“普通驰道跑同样的重量,四匹马,至少得六个时辰!”
运力直接翻三倍,耗时砍掉三分之二!
这波纯纯的赢麻了!
数据虽然冰冷,但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,却是滚烫的。
远处,急促的蹄声再度传来。
嬴政翻身下马,大步流星走到铁轨旁。
他直接蹲下身。
伸出手,按在铁轨上。
烫!
车轮连续高压碾了四十里铁条,摩擦生热,此时的铁面滚烫得绝对能煎鸡蛋。
嬴政的指尖猛地缩了一下。
但他眉头都没皱,再次用力按了回去。
五指张开,掌心死死贴在这条烫得发黑的钢铁龙骨上,再也没有松开。
“陛下!”相里勤吓得魂飞魄散,刚要扑过去拉人。
蒙毅眼疾手快,一把拦住了他。
嬴政就那么蹲着,低着头,一动不动地感受着掌心灼热的温度。
四周死一般的寂静。
渭桥上风极大,吹得所有人的袍角胡乱翻飞。
秦风靠在马车旁,静静注视着那道雄伟的背影。
后人骂他暴君,史书批他残暴。
但此刻,这位横推天下的千古一帝,却心甘情愿蹲在满地尘土中。
像个固执的信徒,在确认这大秦重工的奇迹是否真实。
不是方士的迷魂汤,不是虚无缥缈的仙术。
大秦的铁轨,真真切切地钉进了这片土地!
嬴政站直了身子。
掌心已经明显烫出了一道通红的印子。
他随意扫了一眼,甩了甩手,干脆利落地转身上马。
从头到尾,未发一言。
伴随着渐渐远去的蹄声,那道背影消失在返回咸阳的官道上。
秦风靠着车栏,顺势滑坐在地上。
腿软了。
这真不是累的,是激动过头了。
视线右上角,金色的系统面板犹如烟花般炸开!
【叮!】
【驰道标准化一级任务·壹:试验段完成。】
【功绩+3000!寿命+150天!】
【当前总寿命:568天!】
秦风死死盯着这串跳动的数字,胸口滚烫得发疼。
五百六十八天!
从沙丘行宫开局惨剩二十八天的绝境,硬生生卷到了今天!
每一天都是拿命在疯狂试探,每一天都踩在阎王爷的底线上蹦迪。
这命,续得太特么不容易了!
面板的提示音还没完,紧接着又弹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弹窗。
【一级任务·贰:初代火炮铸造。任务已激活。】
【提示:火炮铸造需高纯度铸铁与精密模具,建议联合墨家与太行山矿区同步推进。】
【预警:火炮图纸一旦泄露,将引发多方势力不计代价地争夺。风险等级:极高!】
火炮!
秦风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重重嚼了两遍。
如果铁轨是大秦工业化的骨骼,那火炮,绝对是大秦撕裂时代的牙齿!
但他根本没时间畅想大狙架城的画面。
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画风突变,瞬间切成刺眼的血红色!
【情报更新:张良紧急报告已送达!】
【赵荣行动目标已确认非武力刺杀!】
秦风满腔的兴奋,瞬间被一盆带冰碴子的冷水浇了个透心凉。
……
傍晚,少府值房。
张良送来的帛条只有简短的三行字,却字字诛心。
第一行:赵荣过去十天利用卫尉人事权,暗中替换宫城内三个关键岗位禁卫,全是赵高旧部。
第二行:三个岗位分别负责御书房值守、太医署通道、后殿内室入口。
第三行:确认其行动方向为情报窃取,绝非武力刺杀。
秦风将这短小的帛条翻来覆去看了五遍。
后殿内室!
那是他消耗寿命炼药的地方,是拿系统奖励的地方,更是和嬴政谋划天下的大本营。
赵荣不杀嬴政。
这老阴狗要玩谍战,他要偷家!
偷秦风到底给嬴政灌了什么药,谋划了什么局!
只要抓到实锤,就能用“妖言惑主”的罪名彻底毁掉秦风。
这特么比直接下毒暗杀还要恶毒十倍百倍!
一旦让赵荣拿到证据,整个朝堂的守旧派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,把秦风撕得骨头渣都不剩。
秦风把帛条死死攥成一团,塞进袖口,起身走到门口。
蒙毅像尊门神般杵在廊柱旁,夕阳将他铁塔般的身影拉得斜长。
“老蒙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后殿那三个岗位的禁卫,你亲自带人去换了,就今晚。”
蒙毅宽大的手掌直接按上了剑柄。
“不惊动赵荣?”
“不惊动。”秦风紧了紧大氅,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冰冷的杀意,“毒蛇咬人之前,先把它的毒牙拔个干干净净。”
蒙毅重重点头,一言不发地转身没入暮色。
值房里重新陷入死寂。
视线角落里,系统面板安安静静地悬浮着。
寿命余额:568天。
第三蛊毒“断魂散”爆发倒计时:18天。
火炮任务:嗷嗷待哺。
这该死的连轴转KpI!
秦风跌坐回椅子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分不清是白天试车成功飙升的肾上腺素没退,还是赵荣这波直指软肋的阴招带来的后遗症。
桌案上那截冰凉的铁轨样品,在跳动的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光泽。
四十里修完了,后头还有漫长的三百八十里。
十六种要命的蛊毒解了两种,后头还排着十四把悬顶的利刃。
如今,赵荣的手甚至直接伸进了最机密的后殿。
秦风一把抓起那截铁轨样品,攥在手心里,指节捏得发白。
铁块是冰凉的。
但他攥着的这条强国之路,却烫得足以焚天!
想玩谍战偷家?那就看谁先死在牌桌上!
他大步走出值房,翻身跨上门口那头掉毛的骡子。
骡子打了个响鼻,慢悠悠地踩着青石板前行。
蒙毅骑着高头大马护卫在后。
两个一长一短的黑影,沿着铁轨旁的官道缓缓移动,最终彻底融入了危机四伏的深邃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