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天。吕伯彦居然只用了十二天。
消息传回少府时,秦风正蹲在地上,算第六遍铁料损耗率。
蒙毅推门进来,手里捏着竹简。这位大秦铁塔汉子,罕见地露出了一副“三观被震碎”的表情。
“到了多少?”
“六十一万三千斤。”蒙毅咽了口唾沫,“多出来的一万三,是吕伯彦自掏腰包。原话是,零头不好看,给大祭酒凑个整。”
秦风手里的炭笔直接掉在地上。好家伙,大秦纯爱战神算什么,这简直是大秦第一卷王!
六十一万斤铁,等于三个中等铁矿一年的总和。
吕伯彦硬是用十二天,让四十八个据点、三百辆重型牛车,日夜不休地往咸阳砸铁。这位咸阳首富的商路,算是彻底被榨干了。
蒙毅又补了一刀:“最后一批铁料运到时,押车的管家直接从马背上栽下去了。”
“没气了?”
“累晕了。灌了碗姜汤,睁眼第一句话就是问铁料对不对。纯纯的拿命打工。”
秦风靠回椅背,乐了。把商人逼到绝路,这爆发力简直吊打朝廷那帮磨洋工的文官。
系统面板顺势弹出。
【铁料缺口已补齐,铁轨铺设全速推进!】
关掉面板,秦风拍了拍大氅上的灰:“走老蒙,去工地。”
城北,铁轨试验段尽头。
墨家巨子相里勤满手黑泥,正蹲在地上量最后一段轨距。整整四十里。
从咸阳直通渭桥。碎石垫底,粗木铺轨,两条乌黑的钢铁巨龙趴在大地上,一眼望不到头。
秦风站在起点,冷风夹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。
这条钢铁防线,从沙丘行宫的氪命算起,硬生生蹚过了流民暴乱、太行剿匪、朝堂激辩。终于在今天,彻底钉死在了大秦的版图上!
“大祭酒,瞧瞧这个!”相里勤大嗓门一吼。
一辆加宽的四轮重型马车稳稳停在铁轨上。车轮是纯钢打造,卡槽精准咬合铁轨边缘,严丝合缝。
“空车跑了三趟。”相里勤拍着车厢,激动得直拍大腿,“两匹马拖四千斤,比在平地拉个空车还轻快!速度绝对是普通驰道的两倍以上!”
秦风摸着冰凉的车轮,猛地拍板:“明天装满四千斤实物,跑全程!”
相里勤愣住了:“明天?不是定在后天吗?”
“计划变了,就明天。”
秦风没废话,只给了蒙毅一个眼神。蒙毅大拇指一顶剑格,长剑出鞘半寸,杀气森然。
回城的路上,秦风随着骡子一晃一晃,脑子里只盘算着一个人。禁卫军大佬,赵荣。
两天前,秦风让李斯放了个烟雾弹——称技术故障,试车推迟三天。
这消息放得极损,通过底层书吏和巡更禁卫的嘴,一层层透给赵荣,主打一个真实自然。只要赵荣想在试车当天搞刺杀,就一定会中招调换人手。
可秦风偏要不按套路出牌。明天直接试车!趁赵荣还没拔刀,先把路跑完。
不仅如此,沿途十二个关卡的禁卫,早被蒙毅用换防的借口,全换成了太行山带回来的死忠老兵。丞相加少府双重盖章,合法抢地盘,老狐狸赵荣挑不出半点刺。
入夜,咸阳宫后殿。
秦风熟门熟路地溜进侧门。嬴政正在案牍前狂卷。案角的铜瓶里换了深红色的腊梅,花香四溢。
政哥左手翻竹简,右手朱批,速度快到飞起。被系统药剂救回来的左手,彻底恢复了巅峰状态。
秦风走到三步外,轻声开口:“政哥,明天试车。”
嬴政笔尖一顿,抬起头。
秦风挺直腰板:“四十里路,四千斤重载。臣想请陛下,亲自站到终点去看看。”
嬴政放下笔:“不是定在后天?”
“解决得快,提前了。”
千古一帝的直觉何等恐怖,嬴政一秒就听懂了弦外之音。没问为什么,也没问是不是在做局。
“护卫怎么说?”
“全是蒙毅的死忠。沿途十二道关卡,已经清理干净了。”
嬴政的视线落在秦风脸上。看着那张因为连续爆肝熬出血丝、苍白消瘦的脸,嬴政没多废话。
他直接抓起案角的一枚黄铜私令,递了过去。
秦风接过来一看,令牌背面刻着一个字。归。
嬴政重新拿起朱笔,语气毋庸置疑:“走完了这条路,就活着回来见朕。”
秦风攥紧令牌,被君臣这波双向奔赴搞得鼻头发酸。他没说多余的废话,深深一躬,大步出殿。
门外的蒙毅递上大氅:“陛下猜到了?”
“猜到了,但什么都没问。”秦风把令牌贴胸口收好。
蒙毅护在身侧,声音粗粝:“陛下把命交给你了。”
秦风裹紧大氅,迎着深秋的冷风往回走。信。这个字,从沙丘行宫算起,他拿命熬了二百多天。
从偷偷下药,到光明正大,这君臣间的羁绊,硬是让他用命砸穿了!
躺回值房的硬板床上,秦风把令牌压在枕头下。
闭上眼,系统面板蓝光一闪。
【明日试车准备就绪。预估功绩点:3000+!】
秦风嘴角压都压不住。三千功绩,少说能换一百五十天的命,这波简直赢麻了!
可还没等他乐完,面板突然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!
【最高级警告:赵荣未对“推迟情报”产生任何应激反应!】
【近三日岗哨、兵力、物资均无变动!】
【系统分析:一,赵荣已看破局势。二,他的真正目标,根本不是铁轨试车!】
秦风猛地坐直身子。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如果假消息被识破,说明内鬼级别极高。但如果是第二种呢?
赵荣压根没打算在试车的时候动手?不杀皇帝?不毁铁轨?那他密谋串联禁卫头目,到底要图什么!
秦风死死攥紧被角,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。四更天的鼓声从窗外传来,像催命的丧钟。
铁轨已经铺设完毕,可大秦最深处的宫墙内,正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,准备来一招最致命的偷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