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国子学时,卯时刚过。
蒙毅的亲卫大步流星,直接把战报“砰”地一声钉在武堂布告栏上。
少府的朱红大印极其扎眼,字刻得板板正正,跟下战书似的。
“少府挂名参事韩信,于渭北铁轨工地,以二十人击溃五百流寇,零伤亡。”
武堂门口瞬间围满了人。
全场先是死寂了两秒。紧接着,倒吸凉气的声音和惊呼声直接炸开了锅!
丙班那几个世家少爷缩在人堆最后,脸绿得像吃了死耗子。
他们太清楚韩信是谁了!
那个穿破烂短褐、被赵蒙一拳砸在脸上连吭都不吭的矿洞刑徒。搁在演练场上,这帮少爷全把他当成可以随便踩的垃圾。
二十对五百?还零伤亡?!
这简直是神迹!
赵蒙就站在布告栏最前面。他死死盯着“韩信”那两个字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原本嚣张的脸,此刻从涨红直接转成死灰,就差当场瞬间变了脸色。
他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,溜得比兔子还快,迅速认怂。
没人拦他,也没人笑话他。
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战报最后那行要命的小字流寇所持兵刃,为咸阳武库制式军刀。
制式军刀归谁管?这帮世家子弟心里门儿清。
赵蒙的亲爹赵荣,九卿卫尉,大秦禁卫军的总扛把子。这下真是坑害父亲了!
……
教兵法的老博士公孙博,在国子学干了二十年,头发都快熬秃了,绝对是武堂里的活化石。
战报送到他案头时,他正悠哉地端着茶碗喝水。
就扫了一眼,茶碗一歪,热茶直接泼了一裤裆。
他连烫都顾不上,跟疯了魔一样拿起笔,把战报上的战术复盘一字不落地往竹简上抄。
足足抄了七遍!最后,笔尖在三个核心点上重重画了圈。
第一个圈:“火光诱敌”。
三十支火把扔向北侧,逼着流寇往光亮处扑。
早一分,敌军没全进场;晚一分,流寇就散开搜营了。这微操的时机把握,简直精妙到让人拍案叫绝。
第二个圈:“蒺藜封锁”。
窄口两侧全都是相里勤乱扔的废料铁蒺藜。韩信竟然提前踩好了点,把每一道沟的宽度和蒺藜密度全算进去了。
第三个圈:“弩手齐射”。
十九张弩,没用教材上死板的九十度交叉,而是直接七十度斜切!
公孙博在心里疯狂推演了三遍,当场倒吸一口冷气。
七十度俯射,弩箭能越过前排尸体,对准后排活人进行无死角覆盖!换成九十度,前面堆成山的尸体反倒成了敌人的天然掩体。
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蹲在太行山矿洞里自学的野路子,第一次实战,就打出了教科书级别的神级微操!
这叫初出茅庐?这简直是绝世高手降临!
公孙博把笔一丢,盯着自己写了二十年的教案,信念彻底崩塌。
当天下午,他直接冲进学正的值房,拍下一份升班申请。
韩信,从最差的丙班,直升甲班!
升班理由那栏,公孙博只狂草了四个大字:旷世奇才!
学正拿着申请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确认这老头没疯,哆哆嗦嗦地盖了大印。
……
韩信踏进甲班的第一天,全场噤若寒蝉。
二十个顶级世家子弟,穿着绫罗绸缎,挂着羊脂玉佩,平时一个比一个拽。
可当韩信穿着那身发灰的粗布短褐迈过门槛时,二十双眼睛齐刷刷扫过来,又像触电般瞬间移开。
没人敢多言,也没人敢阴阳怪气。
和丙班那群瞎眼的少爷不同,这群人是真的怂了。
战报上那触目惊心的战绩,比蒙毅拔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都管用。敢惹这尊杀神?嫌自己命太长了!
韩信面无表情地走到最后排坐下。
左边腰间隐隐露出少府特赐的铜牌,右边则贴肉揣着那块尖锐的碎铁片。
案头摆着甲班的高阶教材——《六国会战二十四例详解》。
韩信随手翻了两页,直接合上。
就这?
他掏出那块碎铁片,在锃亮的硬木桌角上,深时刻下了一个字。
“学”。
跟他在破院门板上刻的一模一样。
……
下课后,那帮世家子弟跑得比狗还快。教舍里只剩下一老一少。
公孙博站在讲台前,搓了搓手心里的汗,终于忍不住叫住了正要走的少年。
“韩信,你留步。”
韩信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公孙博走下讲台,来到韩信跟前。这老头深吸一口气,竟然双袖一拢,直挺挺地弯下了腰!
这一揖,直接鞠到底了!
大秦国子学里资历最老的兵法巨擘,竟然给一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十六岁少年行了大礼。这画面要是传出去,整个咸阳的下巴都得惊掉。
“韩信,老夫教了一辈子兵法,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绝顶苗子。”
韩信侧身让开半步,没受他全礼:“博士折煞学生了。”
公孙博站直身子,老眼放光,那渴望的眼神简直像看到了绝世孤品。
“老夫今天豁出这张老脸了,你可愿做我的关门弟子?老夫把毕生绝学全教给你!”
韩信沉默了。
教舍里安静得只听见风声。过了片刻,韩信平静地开口。
“博士的兵法,我早就学完了。”
啥玩意?公孙博当场石化。
韩信没废话,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,放在桌上。
公孙博低头一看,正是自己编的教材。但那竹简上,密密麻麻全是铁片刻出来的锋利批注!
每一场经典战役,都被韩信从兵力、粮道、地形到行军路线,全方位重新推演了一遍。
公孙博颤抖着手翻开第三页,长平之战。
他讲了十二年的真理:白起的包围圈无懈可击。
韩信在旁边的批注只有一行字:“粮道过长,纯属赌命。只要赵括不头铁冒进,耗上七天,白起必退!”
再翻到第七页,邯郸之战。
教材写的是“秦军受挫,白起抗旨不出”。
韩信的批注更绝:“不是抗命。是白起算准了这仗没法打,不肯去背黑锅!”
公孙博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。
整整二十四个案例,韩信硬是用极其精准的行军里程和粮草消耗数据,无情推翻了他十三个结论!
这不是批注,这他娘的是在砸他的饭碗啊!
“你你这是什么时候写的?”
“前两天,在丙班听课的时候。”
降维打击!纯纯的降维打击!
公孙博死死把那卷竹简抱在怀里,像捧着稀世珍宝,声音都在发颤:“那你还有什么是想学,老夫却没教的?”
韩信想了想,点点头:“有。”
公孙博眼里刚燃起一丝希望之光。
“我想去咸阳武库看各军兵器图纸,还想去北疆长城看一次实战大军的排兵布阵。”
公孙博眼里的光,啪地一下灭了。
武库是九卿卫尉的命根子,北疆是蒙恬将军的自留地。这两样,他一个教书匠拿头去给?
韩信没再多言,拿起桌上的碎铁片,转身大步迈出门槛。
公孙博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教舍里,紧紧抱着那卷竹简,久久无语。大秦的池塘太小了,这头真龙,终究是要入海的!
……
入夜,少府值房。
秦风拆开了公孙博送来的第二封急件。
信写得洋洋洒洒,字迹狂乱,连墨汁都晕染了好几块,显然老头下笔时激动得够呛。满篇阿谀奉承和自我反省,核心思想就一句:
“这小子太妖孽了!国子学这小破庙容不下这尊大佛,请大祭酒赶紧给他找个明师,不然老夫死不瞑目!”
秦风看完,直接乐出了声。
他把信随手揣进袖子,提起毛笔,在帛布上大笔一挥,只回了两句话。
“尘埃里亦可藏星火,平凡中自能育传奇!天底下没人有资格做韩信的老师。”
“真正的猛兽,只在血肉磨盘中成长。时机一到,我自然会送他去最残酷的战场。”
封好信,丢给门口的亲卫。
秦风刚伸了个懒腰,角落里的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道刺眼的金色预警。
【警告!铁轨铺设进度:120比420里。铁料库存严重告急!】
【剩余铁料仅够撑20里。宿主需在15日内补齐60万斤生铁缺口,否则工程全线停工!】
“六十万斤?!”秦风嘴角狂抽,“系统你不如直接抢!”
十五天,要六十万斤生铁!就算是把少府的铁锅全砸了也凑不出个零头。太行山的铁矿还在重新开荒,短期内根本指望不上。
他无奈地嘬了嘬牙花子,瞥了眼面板右上角的倒计时。
寿命余额:433天。
真他娘的是索命鬼催命,一刻都不让人喘气。
夜风撞得值房门板嘎吱作响,秦风紧了紧身上的大氅,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截冷冰冰的铁轨样品上。
“十五天,六十万斤这么恐怖的吞吐量,放眼整个关中,只有一头肥羊薅得动。”
秦风冷笑一声,拿起毛笔,在帛布上重重写下一个名字。
吕伯彦!
那个地窖里的谋反旧账刚被神秘人翻动过的咸阳首富。这波羊毛,他不薅也得薅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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