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,急报砸开了少府值房的门。
秦风刚把张良那张帛条盘了第三遍,信使就连滚带爬冲了进来,满头大汗,膝盖全是泥。
“报!渭北工地遇袭!五百流寇从北面山沟压过来了!”
秦风一把薅过急报。
竹简上的字歪歪扭扭,显然是仓促间刻的。信息很简短:凌晨三更,流寇打着“替天行道”的破旗冲营,光膀子大汉带头嚎着“打倒贪官、抢粮活命”。
秦风的目光,死死钉在最后一行。
“贼众所持兵刃,清一色制式军刀。”
“啪”地一声,竹简拍在案上。
制式军刀?这年头流寇都这么富裕了?叫花子穿龙袍也不像皇帝。五百个拿着正规军械的“流寇”,这剧本谁写的,心里没点数吗?
翻到背面,还有一句话。
“烽燧狼烟已燃。最近甲士二十人,正在赶赴。”
二十人,对五百。
秦风指尖冰凉。蒙毅不在,今天被他派去摸赵荣的底了。八十里外的驻军,最快也得天亮才能赶到。
现在能指望的,只有韩信那套烽燧哨站体系。
秦风脑子里浮现出那个蹲在泥地上画图的少年。
“每三十里设一处烽燧哨站,配三十名弓弩手。”
“最狠的防守,是把周边百姓的眼睛全用上。”
韩信今天,恰好就在渭北那处哨站。
秦风看了眼时间。现在是四更,事情早就在发生,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……
渭北,铁轨施工营地以南三百步。
韩信是被狼烟的焦味呛醒的。
两年矿洞地狱模式养成的本能,任何异响都能让他秒醒。他翻身坐起,顺着木窗往北望。
火。
营地方向亮了大半边天,纯纯的人为纵火。喊杀声隔着几百步传过来,模糊但密集。
哨站什长已经披甲提刀,冲到门口清点人数:“十九人到齐,南哨还有一个来不了。”
十九人。
韩信起身,拎起墙角的手弩。
什长瞥了他一眼。一个十六岁少年,穿着半旧粗布短衣,在什长眼里这就是个跑腿的文职小吏。
“小兄弟,你先躲后面去。”
韩信没动。走到门口蹲下,手指在泥地上飞速画了几笔。
三条线,两个叉,一个圈。
“不能正面刚。”
什长皱眉。火光映着韩信的脸,颧骨上赵蒙打出的青紫还没消。
“对面至少五百人,从北面山沟出来,必走营地东侧宽道。”他手指划出一条弧线,“我们往南撤四百步,卡死窄口。”
“撤?营地不要了?”什长脸色变了。
“民夫都跑了,留一堆土木有什么用。”韩信语速极快,“窄口两侧是新挖的路基深沟,沟底全是相里巨子堆放的铁蒺藜。”
什长刚要反驳,韩信一把摘下腰间的少府铜牌,怼到他面前。
拇指盖见方,但“少府”二字清清楚楚。
“大祭酒给的。”韩信盯着他,“指挥权归我。”
什长愣了三秒。他是蒙毅带出来的兵,认得这牌子,更知道大祭酒亲自保过这小子。
他咬了咬牙,单膝跪地:“听你的。”
从接管指挥到全员撤退,不到半炷香。
韩信站在窄口上方的土堆上,俯瞰地形。深沟在月色下像两道黑色的伤疤,沟底全是铁蒺藜。
这纯纯是天赐的绞肉机。
“十人,左沟上沿。趴下,弩上弦,没我命令不许放!”
“九人,右沟上沿。一样!”
三十多个吓破胆的民夫被什长拽回来。
韩信扫了他们一眼:“去营地,把所有火把点上,往北面扔。扔完就往南跑,跑多远算多远。”
民夫们愣住了。
“去。”
声音不高,但带着矿洞死人堆里磨出来的冷硬,让人骨头缝发凉。
片刻后,营地北侧亮如白昼。几十支火把点燃工棚,浓烟滚滚。
流寇的反应,跟韩信的预判分毫不差,他们以为正面有重兵布防,直接往火光最亮的地方扑。
扑了个空。
领头的光膀大汉愣了两秒,听到了南面窄口的动静。
“追!”
五百流寇的惯性根本刹不住,像一股泥石流直接灌进窄口。
第一排,踩上铁蒺藜。
惨叫声瞬间在夜空炸开!
这玩意四根铁刺交叉焊死,扔地上必有一根朝天,直接贯穿鞋底钉进脚掌。
前排倒下,后排刹不住。人叠人,全摔进深沟,根本爬不上来。窄口瞬间堵死。
韩信举起右手。落下。
两侧弩手齐射!
十九张弩,贴脸输出。弩矢破空声像暴雨砸铁皮,流寇被钉死在沟里,成了活靶子。哀嚎声、骨裂声搅成一团。
一刻钟,两轮齐射。
窄口内外,再没有站着的人。活着的流寇拼命往回爬,没踩蒺藜的往山沟里钻。
“收弩。清点弹药。原地待命。”韩信没下令追击。
什长从土堆后站起来,手都在抖。打了十几年仗,第一次见这种打法。
这不叫打仗,这叫单方面屠宰!
韩信跳下土堆,走进窄口,在一地尸首中捡起一把军刀。
翻过刀鞘。三道横杠,一个篆体“西”字。
国子学武堂讲过,大秦军械都有编号。三横一西,咸阳城西武库。
天亮后,蒙毅的亲卫赶到营地。
韩信把刀鞘递过去:“咸阳城西武库的出品。”
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,亲卫的脸色当场就绿了。
……
天大亮,战报送到了秦风案头。
竹简上详细记录了全过程。火光诱敌,蒺藜封锁,弩手收割。
十六岁少年,半炷香指挥,二十对五百,零伤亡。
秦风连看了三遍。
甲士:零。民夫:零。流寇:死伤过半,余者溃散。
矿洞里那个像野狗一样的少年,如今蹲在尸堆旁,面无表情地查刀鞘印记。这波成长速度,简直是坐火箭!
秦风拿起那个亲卫连夜送回的刀鞘。
咸阳城西武库。归谁管?卫尉,赵荣。
秦风没叫蒙毅,没写密信,也没找张良。他把刀鞘往袖子里一揣,骑上那头掉毛骡子,颠了半个时辰,直奔丞相府。
李斯正在吃早饭。一碗清粥,两碟咸菜,筷子每次只夹三粒豆,主打一个精致老狐狸。
秦风走过去,“啪”地把刀鞘拍在他面前。
李斯放下筷子,拿起来翻到底部,目光顿了三秒。
“丞相过目。”秦风就说了四个字。
李斯没问刀哪来的,也没问想干嘛。他站起身,走到书房暗柜前,打开三道锁,把刀鞘扔进去,反手合上。
“咔哒。”锁扣咬合,干脆利落。高端局的默契,全在不言中。
秦风转身就走。
出了丞相府,翻身上骡。系统面板无声弹出。
【叮!烽燧防卫体系抵御首次袭击,功绩+300,寿命+15天。总寿命:433天。】
【韩信军事能力评估上调至S级。】
紧跟着,是一条耀眼的金色提示。
【韩信对宿主信任度提升至75。定义:绝对忠诚。】
秦风盯着“绝对忠诚”四个字,看愣了两秒。
一个在矿洞里被世界抛弃过、随时准备咬死所有人的少年,把这四个字交给了他。
“尘埃里亦可藏星火,平凡中自能育传奇。这小子,天生就是为这大秦军阵生的。”秦风关掉面板,心里暗叹。
骡子颠簸在青石板上,晨风灌进大氅,透心凉。
他没空沉浸在感动里。流寇只是炮灰,制式军刀是试探。
这波试探失败了,赵荣这老狐狸,绝对知道铁轨工地不是软柿子。下一次,他绝不会再派炮灰。
秦风裹紧大氅,目光越过重重宫墙。那个掌管禁卫的九卿大员,手里捏着的刀,离政哥可只隔了一道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