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风推门进来时,脚步瞬间黏在了门槛上。
大殿中央,嬴政正提着一把三尺青铜长剑,横劈竖斩。
剑风呼啸。
左手握剑,虎口稳如铁铸,劈出去的每一道弧线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,脚步扎实,气势骇人。
秦风站在门口看愣了两秒。
这是同一个人?
前天晚上还烧得满脸通红,左肩连抬都抬不起来。今天就能提着几十斤的重剑耍花活。这千古一帝的恢复力,简直像卡了系统的满血bUG。
嬴政收剑,剑尖朝下一顿。转头看见门口那个裹着大氅的瘦弱身影,把剑随手扔回兵器架上。
“来了。”两个字,气定神闲。
秦风走过去,轻车熟路地拔开陶瓶。
最后一剂。
淡紫色液体倒进温水,竹棍搅了三圈,端到嬴政面前。
嬴政接过陶碗。动作极其丝滑。左手稳稳托底,仰头,一口干掉。
陶碗搁回案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
五次。
从“朕许你明着来”到“连眼神交流都省了”,这条命悬一线的解毒路,他们硬生生蹚了十五天。
系统面板在视线右上角安静弹出。
【第二蛊毒“噬骨寒”清除完毕。】
【嬴政骨骼系统恢复至正常水平。嗅觉修复进度:60%(持续恢复中)。】
【剩余蛊毒:14种。】
十四种。
秦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。还有十四把刀,悬在这大秦帝国的骨血里。每一把,都得拿他秦风的命去换。
路还长,长到他不敢细算。
他封好空陶瓶揣进怀里,转身准备告退。
“秦风。”
身后的声音不高,却有着不容回避的厚重。秦风站住了脚步。
嬴政没转身回御案。他走到角落,轻轻捻起铜瓶里的那枝腊梅。
花枝换了新的。淡黄色的花瓣全开了,边缘微卷,在晨光里透着一层薄薄的光晕。
嬴政低头看着花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直直盯住秦风的眼睛。
“朕的肩膀好了。”
秦风没接话。
“朕能闻到味道了。”
声音极沉。不是陈述,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奇迹。
三年,或是五年。
这天下至尊,有多长时间没闻过人间的烟火气了?山珍海味端上来,白水煮菜摆上来,他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。不是不在乎,是生生被赵高的毒剥夺了感官。但他咬着牙,对外一个字都没提过。
此刻他站在那里,用一种极度克制的语气说出这两句话。
紧接着,嬴政抬起右手食指,重重点了点自己的心口。
“朕欠你的,全记在这里。”
没说谢。始皇帝的字典里没有谢字。但这重重的一指,比天下的赏赐都要重万倍。
秦风喉咙一梗,鼻腔猛地泛酸。他赶紧低下头,装作去理大氅的带子。手指在带子上死死缠了三圈,才压下情绪。
“陛下不欠臣的。”秦风嗓音沙哑,“臣这条命和陛下绑死,花在陛下身上的,原本就是大秦的。”
嬴政没再说话。
他转身大步走回御案,拿起朱笔,直接翻开下一卷奏疏。
左手握笔,稳如泰山。
秦风看着那道背影,深吸一口气,转身出殿。
蒙毅等在门外。
这尊铁塔一眼就看出了秦风发红的眼眶,但他什么都没问,只是默默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深邃的宫道。秋风灌进来,把秦风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。
走到宫道拐角处,蒙毅的大手猛地按住秦风的肩膀。力道极大。
没等秦风反应,蒙毅的另一只手已经死死扣住了剑柄。
前方墙角的阴影里,三个禁卫悄无声息地横成一排。
纯纯的堵路。
为首的禁卫穿着宫城甲胄,腰间挂着制式环首刀,假模假式地拱了拱手。
“蒙将军,卫尉大人请大祭酒去偏殿喝杯茶。”
赵荣的人。
蒙毅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。
“大祭酒的去留,轮不到卫尉过问。”蒙毅声音森寒,“滚开。”
为首的禁卫没动。右手稳稳搭在刀把上,拇指顶住护手。身后两人默契地横跨半步,把窄道卡得死死的。
这波啊,这波叫明牌跳狼。
“铮”
蒙毅的长剑豁然出鞘三寸!刺骨的寒光映亮了青砖,空气瞬间绷到了极限,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眼看要见血,秦风却笑着伸手,把蒙毅的剑锋按了回去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,歪着脑袋看向那个禁卫,笑得苍白又玩味。
“赵卫尉想请我喝茶?”
“是。”
“不急。”秦风理了理大氅的领口,漫不经心,“你回去带个话,改天我做东。地点我来定。”
他直视对方的眼睛,压迫感寸寸逼近:“但我那儿茶叶糙了点,但胜在安全。这宫墙里头水太深,拐角太多,一不留神,容易淹死人。”
禁卫眼皮猛地一跳。他看了看秦风那张似笑非笑的病容,又看了眼蒙毅择人而噬的眼神。没敢接茬,拱手后退让出一条道。
秦风没吱声。他裹紧大氅,一瘸一拐地往外走,大脑却开启了狂飙模式。
赵荣敢在宫里拦路试探,绝非心血来潮,必然有三种可能。
其一,替他那个蠢儿子赵蒙找回场子。但动用禁卫干这种破事,太露骨,赵荣好歹是个九卿,没这么蠢。
其二,铁轨工程切了他的蛋糕。这老狐狸在关中必定有暗股,被断了财路想狗急跳墙。
至于其三……
秦风攥紧了袖子里的拳头。第三种可能才最要命,他不是替自己出头,他是在替暗处的势力探路!
少府值房。
蒙毅把热茶端上来,自己没顾上喝,从怀里摸出一卷竹简拍在桌上。
“赵荣的履历。”
秦风快速展开,目光一扫到底,瞬间定格在某一行上。
始皇二十五年,由中车府令赵高举荐,擢升卫尉。
“老熟人啊。”秦风冷笑出声。赵高虽死,但这老阉狗留下的盘丝洞,还真特么深。
卫尉,掌管宫城禁卫的九卿大员。嬴政身边最近的那把刀,现在居然握在一个死剩种手里。
秦风闭上眼,复盘全局。
不能动。现在绝不是动赵荣的时候。铁轨刚开局,世家刚服软,几条线全在最吃紧的关头,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。
“不打草惊蛇。”秦风睁开眼。
蒙毅拧着浓眉没出声。
“你暗中把陛下寝殿的外围巡护加厚一层。别惊动赵荣的人,全换成你自己的死忠亲卫。”
蒙毅重重点头。
秦风手指在案面轻叩三下:“再让张良去查查赵荣这三个月的人事调度。尤其是后殿三门的轮班名册,我要知道他把手伸到了哪一步。”
蒙毅握紧佩剑,转身大步迈进夜色。
值房重归死寂。
秦风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。就在这时,视线角落无声亮起两道弹窗。
一蓝一红,一前一后。
【第三蛊毒“断魂散”预计将在30天后进入活跃期。请宿主提前准备解毒药引。】
【所需药引:太行山深处“寒铁矿”中的矿泉水。】
紧接着是刺眼的红光:
【检测到赵荣近七日内密会禁卫校尉三人。行动方向:疑似部署宫门岗哨换防。】
【风险等级:极高!】
秦风盯着那几行字,只觉得太阳穴狂跳。
太行山。又是这倒霉催的太行山!
他把瓷碗重重磕在木案上。“老子是不是八字跟这座破山犯冲?”这纯粹是阎王爷发派的阴间KpI!
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寿命余额:418天。
窗外,深秋的风呜咽着撞击门窗。角落里的铁轨样品在暗处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前方是太行山的催命毒药,身后是藏在宫墙里的弑君暗刃。两头堵死,半步退路都没有。
秦风紧紧拉上大氅的领口,脑海中却突然闪过殿内那一幕
千古一帝低头,眉眼舒展,轻轻闻到了一枝腊梅的幽香。
秦风嘴角缓缓扯出一个疲惫却炽热的笑意。
万般苦,众生渡。只要这大秦的巨轮能被硬生生扳回正轨,他这病骨残躯,便能做那一线破局的星火。
“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