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甜心烘焙”面包店门口。
陆青山抱着一大袋还有十分钟就过期的切片面包,脸上露出了穿越以来最真诚的笑容。
“五块钱,整整十二片全麦面包,外加两个老板娘送的蛋挞皮。”
“这就是苟道中人的小确幸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残留的奶油甜香,感觉丹田里那缕微弱的灵气都活跃了几分。虽然家徒四壁,虽然身负内伤,但至少今晚不会饿肚子了。
“今日运势:虽然过程曲折,但结局尚可。”
陆青山哼着不知名的小曲,压低帽檐,准备穿过前面的街道回家。
然而。
就在他刚刚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。
一阵急促且沉重的奔跑声,伴随着路人的惊呼,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。
陆青山下意识地停下脚步,运起【望气术】(省电模式)扫了一眼。
这一扫,他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只见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两道身影正在进行着一场名为“你追我赶”的生死时速。
跑在前面的,是一个穿着便服的少年,手里还拎着几本书,跑得那叫一个风驰电掣,显然是拿出了当年百米冲刺的劲头。
林七夜。
而在他身后二十米处,一个面目狰狞(其实是跑急了)、双眼通红的中年男人,正迈着沉重的步伐,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野猪,死咬不放。
赵空城。
“小子诶!你给我站住!!”赵空城的咆哮声震得路边的垃圾桶都在颤抖。
陆青山:“……”
他看了看手里的面包,又看了看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。
“这特么是什么孽缘?”
“我只是出来买个面包啊!”
陆青山大脑飞速运转。
这条路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。如果继续往前走,势必会和那两人撞个正着。
赵空城现在正处于“抓狂”状态,警惕性极高。如果让他看到昨晚那个“化学课代表”兼今天的“借火学生”又出现在这里……
事不过三。
一次是巧合,两次是缘分,三次就是故意了。
要是被赵空城怀疑他是故意跟踪,或者把他当成什么可疑分子抓回去盘问……他这个练气0.12层的小身板,可经不起守夜人的折腾。
“躲!必须躲!”
陆青山环顾四周。
左边是墙,右边是绿化带(藏不住人)。
唯一的建筑物,就是身后这家闪烁着粉红色暧昧灯光、装修得花里胡哨的店面——
【爱之巢情侣酒店】
“……”
陆青山感觉自己的肝又开始疼了。
眼看着赵空城就要追过来了,陆青山咬了咬牙,心一横,转身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旋转玻璃门。
“不管了,先进去避避风头!”
……
酒店大堂。
“欢迎光临爱之巢~”
前台小姐姐甜美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职业性的暧昧。
陆青山低着头,抱着面包,像个做贼的心虚小偷,快速冲到了大堂侧面的一根罗马柱后面。
“呼……”
他刚松了一口气,还没来得及观察地形。
砰!
酒店的大门被大力推开。
“跟我走!”
赵空城那粗犷的声音在大堂里炸响,紧接着就是一阵拉扯声。
陆青山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,只见赵空城正死死拽着林七夜的胳膊,像个强抢民男的土匪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嘛?我告诉你啊,我有痔疮,你别乱来……!”林七夜惊恐的声音回荡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“……”
陆青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
他想把自己塞进地缝里。
前台小姐姐显然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,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个拉拉扯扯的男人。
就是现在!
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出“基情大戏”吸引,陆青山必须给自己找个合法的滞留理由,否则等他们回过神来,自己这个躲在柱子后面的面包男就显得更加可疑了。
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一台自助入住机——还好,这破酒店虽然不正经,但设备还挺先进。
他掏出手机,打开微信钱包。
余额:495.00元。
这是他全部的家当。其中450元是雷打不动的下个月房租,那是给房东太太的保命钱,动一分都会死人的。剩下的45元,是他接下来半个月的生活费。
“最便宜的……钟点房……”
陆青山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。
特价钟点房:40元/3小时。
“我的生活费……”
陆青山的心在滴血,仿佛割的不是钱,是他的肉。
但那边赵空城已经拖着林七夜往柜台这边走了,再不操作就来不及了!
“滴。”
支付成功的提示音,在陆青山听来宛如丧钟。
吐出一张房卡:3967。
陆青山抓过房卡,像个幽灵一样贴着墙根,趁着赵空城正在跟前台小姐姐大喊“动感激情主题房”的时候,滋溜一下钻进了刚好打开的电梯。
电梯门缓缓关闭。
缝隙中,他看到前台小姐姐把一张房卡递给赵空城:“先生,3966,就在刚才那位先生的隔壁。”
陆青山:“……”
他在电梯里,缓缓地、绝望地蹲了下去,手里死死捏着那袋廉价面包。
隔壁。
又是隔壁。
这该死的命运,是不是要把他和主角绑死在一起才肯罢休?
……
3967房间。
陆青山坐在圆形的电动水床上,手里拿着一片干巴巴的全麦面包,眼神呆滞地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、不可描述的艺术画。
房间里的灯光是粉红色的,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香水味。
而就在那面贴着粉色壁纸的墙壁另一边。
一场关于“理想”与“现实”的对话,正在开始。
这酒店的隔音确实一般,但若想听清每一个字,还是有些费劲。
陆青山深吸一口气,运转体内那缕刚刚用《马哲》转化出来的纯净灵气,汇聚双耳。
【顺风耳·丐版】。
刹那间,周围的杂音(比如楼上不可描述的震动声)被自动过滤,隔壁房间的声音变得清晰无比,就像是在他耳边说话一样。
“聊聊吧……我说的,是你的眼睛。”(赵空城严肃的声音)
陆青山机械地嚼着面包,被迫成为了这场谈话的唯一听众。
面包很干,有点噎人。
但他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,却觉得心里更堵。
赵空城在讲述迷雾的历史,讲述神明的代号,讲述大夏的处境。
那些话语,哪怕是隔着一堵墙,哪怕是在这种充满暧昧气息的环境里,依然带着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沉重感。
“大夏境内,神明禁行。”
“我们的存在,就是为了防止大夏的人民遭遇苦难。”
听到这几句话时,陆青山嚼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手里那片只有五毛钱成本的面包,又想到了隔壁那个愿意为了这片土地燃烧生命的男人。
“真是个……傻子。”
陆青山嘟囔了一句,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热。
他知道赵空城的结局。
那个男人没有禁墟,没有天赋,却用凡人之躯,比肩神明。
隔壁的话题转到了林七夜身上。
赵空城试图招安:“加入我们吧,这是多少男人的梦想,这才是人生啊!”
陆青山屏住呼吸。
良久的沉默后。
林七夜的声音缓缓响起,平静,却坚定:
“我有一个姨妈,和一个表弟……她活得太小心,也太累了……”
“你们很崇高,很伟大……但现在的我,只想踏踏实实的呆在他们的身边……守护这个家。”
墙这边。
陆青山咽下了最后一口面包。
干涩的面包渣划过喉咙,有点疼。
“守护家……”
陆青山低着头,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。
作为三世孤儿,他没有家。他的家就是那个漏风的出租屋,是那个随时可能崩坏的阵法。
所以他苟,他怕死,他精打细算。
但……
“赵空城。”
陆青山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
“虽然你很油腻,很猥琐,还差点抓到我。”
“但你是个爷们。”
“林七夜有他的家要守护,你有你的大夏要守护。”
“那我呢?”
陆青山自嘲地笑了笑,从怀里摸出那枚在上次战斗中立功的五毛硬币。
“贫道虽然是个贪生怕死的修仙者。”
“但若是看着英雄去死而无动于衷……这道心,怕是也要碎成渣了。”
他闭上眼,调动体内仅剩的一半灵气——那是他留着保命的底牌,此刻却毫不犹豫地灌注进了指尖。
指尖如刀,在硬币表面刻画出一道道繁复至极的微型符文。
【护灵符】。
不是挡刀的,挡不住鬼面王。 这是护魂的。
若你真的战死,这道符,保你真灵不散。这是贫道能做的极限。
隔壁传来了开门声。
林七夜走了。
赵空城似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,很久没有动静。
陆青山也没有动。
他等着。
直到过了十分钟,确认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了,他才像个幽灵一样,悄无声息地退了房。
……
走出酒店的时候,天色已经彻底黑了。
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哗啦……
几滴冰凉的雨点,落在了陆青山的脸上。
下雨了。
正如原着中那样,在这个夜晚,林七夜拒绝了守夜人的邀请,独自走进了雨幕中。
陆青山站在酒店门口的屋檐下,看着外面逐渐密集的雨丝,紧了紧书包带子。
“40块钱,听了一场戏,做了一枚符。”
“亏大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,撑开那把特制的折叠伞,一头扎进了雨夜里。
“回家。”
“今晚,得把那该死的窗户糊上。不然这雨飘进去,我就真成水鬼了。”
雨夜中,少年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,但步伐却异常坚定。
而在他的书包深处,那枚刻着【护灵符】的五毛硬币,正静静地躺着,等待着送出去的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