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援朝按灭烟头,目光沉沉。
“所以,我要你去趟韩国。把韩在旭和金东秀的事坐实。白凌渡不公开,我们就把外面的口子全堵死。等外面没有手能伸进来,这案子,就只能在内部解决。内部解决,我们的压力就小。”
“我去韩国。但金民硕还在里面。他爹金东秀不会让他儿子白坐牢。金东秀要保金民硕,就会疯狂找U盘。U盘在我这儿。他迟早找上我。”
“所以你不能一个人去。李美妍在韩国。全智恩也在。崔东旭现在什么态度?”
“白凌渡被抓那天,崔东旭给我打过电话。说韩在旭连夜搬出了仁川海景花园。金东秀把自己关在会所里,谁都不见。崔东旭怕了,想跟我合作。”
“崔东旭这墙头草,信不过。但可以拿他当跳板。你跟他说,合作可以,先把韩在旭在仁川的仓库交出来。那里面还有货。”
“货可能已经转移了。韩在旭不是傻子。”
“转移了更好。转移就有痕迹。顺着痕迹,把韩国那边的线也端了。杨桂芬的美容院资金,就是从那边洗回来的。你把她这条线也理一理。月亮湾那一百多万,不是白凌渡一个人能转走的。韩在旭和金东秀都插了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孙茂才跑了,但账户流水在。曹阳从蛇口回来就去了趟银行,打出来的单子有一摞。钱先转到了深圳一个皮包公司,又进了香港,最后进了韩国一家贸易公司的户头。那家公司,法人是崔东旭的小姨子。”
“好。就从这个户头下手。你到了韩国,直接去找崔东旭的小姨子。把那家公司查清楚。韩在旭有多少货从这走,金东秀抽几成,全在里面。”
李晨点头。
雨小了,窗外的天透出一点灰白。招待所楼下的下水道哗哗响,像整座城市在偷偷哭。
杨援朝慢慢起身,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黑盒,放在茶几上。
“这是王奎的骨灰。明天钟向前带回湖南,下葬。你有心,去送一程。送完再走。”
李晨盯着那黑盒,喉咙发紧。
“好。我送。还有王丽呢。”
“王丽在东莞。杨桂芬陪着。这丫头哭了两天,谁劝都不管用。后来不哭了,说要跟她爹一样,做点正经事。杨桂芬把她安排在美容院前台,先学着。你回东莞,跟她见一面。”
“见。也该把王奎的事跟她当面讲清楚。王奎死得惨,不能让她稀里糊涂地过。”
“你自己也要注意。香港和韩国的通缉令,韩国那边撤了,香港还没消。这次去韩国,用的是台湾身份。到了那边,别跟曹阳分开。两个人有个照应。”
“我知道。曹阳那小子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这回不带他。”
“不带他带谁。”
“马叔。马文忠。韩国码头他比我熟,而且李美妍也认识他。有些事,他出面比年轻人方便。”
杨援朝点点头:“马文忠档案还在台湾。去韩国没问题。你们三号走。护照和签证已经做好了。到了首尔,会有人接应。暗号还是那个。”
“延边的秋天冷不冷。”
“等不到秋天了。”
两人对视,都笑了一下,笑意里全是苦。
杨援朝往外走,走到门口,又停住。
“李晨,别怨我。不公开审,我心里比谁都堵。可路只能一步步走。你在外面多抓一个,里面的人就多一分活路。刘卫国他们在底下看着呢。咱得把这盘棋下完。”
“杨叔,我不怨你。我怨这世道。”
“世道怨不得。你自己说的,我命大。命大的人,得替命薄的把仇报了。这仇不是杀一个白凌渡就完了。要把那条线连根拔。你报不完,还有钟向前,还有马文忠,还有刘艳,还有王丽。一代人报不完,下一代接着报。”
“那下一代得多苦。”
“苦也得接着。谁叫他们是龙魂之剑的后人。”
杨援朝推门走了。
小赵举着伞在楼下等。雨还在下,把两人的影子泡得又长又淡。
李晨站在窗前,看他们上车,看车子滑进雨雾里。
手机响了一声。
是刘艳发来的短信。
“孙茂才在湖南帮的旧庄子里露头了。我和曹阳今晚去。你别拦。”
李晨直接把电话打过去。
“刘艳,你给老子听清楚。我不在东莞,你别自己动。六叔的人不是白给的。孙茂才就是鱼饵,知道你会咬。”
“我不咬。我就去看看。曹阳带人。不会出事。”
“你不去,他也会来。杨桂芬身边那个炒粉老头,就是六叔的眼线。你一动,人就知道了。给我老实待着。王奎头七刚过,你别让我去白露塘给你上坟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半秒。
“李晨,你个王八蛋。你也知道头七刚过。孙茂才把月亮湾的底单卖给了六叔。六叔要拿这个搞你。我不去把单子抢回来,等你从韩国回来,月亮湾就成六叔的了。”
“抢什么。给他。他吃得下,我还怕他没牙。”李晨声音发沉,“听我的,别动。你现在能做的,是等。等我在韩国把韩在旭和金东秀的线掐了。六叔跟白凌渡之间那点事,翻不起大浪。”
“你每次都叫我等。我哥等到了什么。王奎等到了什么。”
“所以我不能让你也等到个骨灰盒。”
“李晨!”
“行了。我不跟你吵。你要是不听,我现在就让铁头把你从东莞绑到银湖山庄关起来。说到做到。”
刘艳在电话里喘了几声,最终把电话挂了。
李晨放下手机,揉了揉眉心。
茶几上的小黑盒安静地躺着,像在听这满屋子的雨声。
明天,送王奎回湖南。
后天,去韩国。
白凌渡坐在看守所里。公开审判没了,但刀子还在,仇还没完。
李晨抬头看窗外,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透出半片月光,白亮亮地铺在地上,像给亡魂照路。
他点了根烟,慢慢抽完。
烟头按灭在窗台上,像在给这个黑沉沉的夜里烫一个小小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