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晨在首尔接到东莞电话的时候，人刚出金浦机场。
电话是铁头打的，嗓门大得手机免提都压不住，像有头牛在听筒里吼。
“晨哥，六叔跑了！”
李晨脚步一顿，把行李车往旁边一推，站在到达厅的柱子后面。
“什么叫跑了。说清楚。”
“昨晚刘艳和曹阳去旧庄子摸情况，被六叔的人发现。两边动了手。曹阳带了十几个人，六叔那边也有七八个。打散了。六叔本人从庄子后墙翻出去，上了一辆黑色桑塔纳，往惠州方向跑了。孙茂才跟他在一辆车上。现场抓了四个，都是湖南帮的骨干。炒粉老头也抓了。”
“张伟强呢。”
“张伟强在庄子里。没跑。腿上被打了一枪，不算重，但动不了。现在在医院。小红也去了，肚子疼得厉害，医生说快生了。”
李晨闭了闭眼。首尔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打下来，照得人发晕。昨晚韩国的事刚完，白凌渡关进去不到两天，国内又出这档子事。
“曹阳呢。”
“曹阳受了点皮外伤。刘艳没事。六叔那辆车跑得快，惠州方向有三个出口，不知道上的哪条路。杨叔已经让钟向前找人堵了。但六叔在惠州有窝，不下一两个。”
“你先把张伟强看住。别让任何人接触他。医院里安排人二十四小时守着。小红那边也让杨桂芬派人去。张伟强是六叔捏在手里的人，六叔跑了，他手里能用的牌不多，张伟强算一张。”
“知道。晨哥，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“我这边刚落地。韩国的事还得三天。六叔的事，你听刘艳和杨桂芬的。别自己拿主意。铁头，你跟刘艳说，她要是再擅自行动，我回去就把她绑在银湖山庄一个月不许出门。”
“说了。刘艳姐昨晚回来就一直在哭。不是怕，是气。她说她连累了曹阳。”
“少扯淡。跟她说，六叔抓不住，我饶不了她。抓得住，我请她吃一个月糖水。”
李晨挂了电话，马文忠推着行李车走过来。
“出事了。”
“六叔跑了。张伟强中了一枪。”
马文忠听完，没吭声，把行李车交给旁边一个等着的朝鲜族男人——郑松安排来的接应。那人一句话不多说，领着两人出了机场大厅，上了一辆灰色现代。
“先办正事。”李晨靠在车后座，看着首尔街景从窗外滑过，“六叔跑不远。杨叔在广东布了那么久的线，不是白布的。六叔以为惠州是他的老窝，其实那窝早被钟向前摸清楚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杨叔上次去北京前，让钟向前把六叔在惠州的活动范围全画了图。六叔开赌场、放高利贷、藏人，一共三个点。庄子里一个，惠州城区一个，还有一个在淡水。他昨晚跑了，没去淡水，往惠州跑，说明城里那个点有他非拿不可的东西。可能是钱，可能是账本。”
“那让钟向前堵惠州就行了。”
“堵是堵。但六叔这人，比白凌渡还会钻。他要是把账本一烧，人就废了，没把柄了。所以得有人在他烧之前拿到账本。”
马文忠看了李晨一眼：“你想让谁去。”
“曹阳伤不重。他能动。加上铁头。两个人够了。”
“你不怕再出事。”
“怕。但曹阳昨晚吃了亏，他自己心里那口气过不去。不让他去，他会憋出病。铁头老成，看着点就行。关键是快。在六叔烧账本之前，把东西拿到。”
马文忠没再劝，低头拨电话。
李晨又给杨桂芬打了个电话。
“六叔的事你知道了？”
“知道了。铁头跟我说了。张伟强在医院，我让吴姐过去送了东西。小红那边，安排了美容院的车送她去医院待产。医生说她受了刺激，可能要早产。”
“张伟强的事，我来处理。你这边做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六叔在塘厦的旧宅，你知道在哪吗。”
“知道。以前陈彪带我去过。两进院子，后头有个小二楼。”
“你让铁头带人去搜。六叔这种人，不会把要紧东西全带在身上。旧宅里可能有账本或者联系人的本子。还有，炒粉老头抓了，审他。那老头跟了六叔十几年，知道的东西不少。但别用刑。让警察审。我们的人只在外围提供线索。”
“行。你自己在韩国小心。”
“嗯。念念呢。”
“睡了。阿芳下午打电话来，说台北那边分店设计图出来了，让你回去看看。”
“等我办完韩国的案子。你让她别急，分店的事你先拿主意。她信你。”
杨桂芬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轻轻说：“李晨，张伟强那事，你真要保他？”
“保。他不算坏人。当初跟六叔，是被人拿刀架着脖子。后来跟小红好了，早想抽身。六叔不放人，拿小红威胁他。这种人，你把他推进去，出来就是废人。拉一把，他这辈子记你的情。”
“你自己都一堆官司，还拉别人。”
“拉一个算一个。反正债多了不愁。”
杨桂芬没再说什么，挂了。
首尔的案子推进得比预想快。
李晨和马文忠通过郑松牵线，在仁川见了李美妍。李美妍把金民硕的保险柜密码给了李晨，同时带来一个消息：韩在旭失踪了。
“昨晚从海景花园走的。带走了两个箱子。李美珍留了下来，说韩在旭要把仁川的仓库清空。我让全智恩盯着，但金东秀那边也在动。金东秀的人在找U盘，估计是冲着金民硕那份账去的。”
“U盘在我这儿。”李晨说，“只要它还在，金东秀就不敢让金民硕在里面胡说。他会想办法把儿子弄出来。弄出来之前，他会一直盯着我。所以我要赶在他动手前，把韩在旭这条线坐实。”
“韩在旭在韩国的公司，法人是他情妇。公司注册地在济州岛。账户往来主要经过一家叫东洋商社的公司。那公司名义上是金东秀的，实际控制人是韩在旭。两人去年因为一批货分成的事闹翻了。韩在旭怕金东秀吞他的货，偷偷把一部分钱转去了香港。”
“香港哪个户头。”
“不清楚。但我知道经手人。”
“谁。”
“崔东旭。他是韩在旭的中间人，两边收钱。现在白凌渡被抓，韩在旭跑了，崔东旭急着找下家。你去找他，他手里一定有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