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大婶往后缩了缩。
“大队长，我们就是问问。”
赵副队长在旁边接了一句。
“问什么问。人家李医生回来是看亲戚的，跟你们有什么关系。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矮个子婶子还不死心。
“我们就是关心关心李医生嘛。”
胡红征瞪了她一眼。
“关心？关心你去帮我家把院子扫了。光嘴上关心。”
几个大娘被怼得没话说了，互相看了一眼，往后退了两步。
胡红征转过身。
“都回家吧。我也回去了。”
柯宇走到车门旁边，拉开车门。
“大舅，车能开到家门口吗？”
胡红征转过头看着他，下巴微微抬了一下。
“能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路前几天铺的，都干了。”
他指了指那条水泥路，看着柯宇。
“柯同志，你看看，这跟你几个星期前来的时候，是不是不一样？”
柯宇往路上看了一眼。
“不一样了。路铺得远了。”
胡红征大笑了一声。
“几个星期前你来的时候，路进不去村里。我跟几个干部商量了一下，把村里的路也铺上了水泥。从村口一直铺到各家门口。”
他掰着手指头数。
“糖厂去年扩建了，产糖量翻了一倍。供销社的车三天来一趟，有时候五天来两趟。村里年底分红，户户都分了钱。”
他说着，往温岁安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多亏了岁安。当初要不是她带着我们建糖厂，田溪村哪来的今天。”
温岁安笑了笑。
“大舅，糖厂能办好，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。我一个人可建不起一个厂。”
胡红征摆了摆手。
“你就别谦虚了。当初是你教我们怎么熬糖，怎么控制火候，怎么让糖色好看。没有你，就没有现在的田溪村。”
他转过身，朝几个人招了招手。
“上车，回家说。”
胡守义上了驾驶座。
胡红征坐到副驾驶。
柯宇拉开后车门，坐到了靠窗的位置。
宋承野坐在中间，温岁安坐在他旁边。
车门关上，胡守义发动了车。
车沿着那条水泥路慢慢往村里开。
车走了之后，那几个大娘又凑到一起了。
胖大婶把手里的鞋底往胳肢窝里一夹，压低了声音。
“李医生这是跟沈同志闹掰了？”
矮个子婶子接话。
“没看那个高个子男人牵她的手牵得那么紧。十指相扣，那还能是闹掰了？”
瘦婶子想了一下。
“那个高个子男人，是不是之前跟胡守义来过咱们村一次？”
“好像是。我记得他个子很高，长得可真是精神。”
胖大婶撇了撇嘴。
“好看是好看。但没有沈同志好看。”
矮个子婶子不同意。
“比沈同志好看。沈同志太单薄了。这个看着就强壮，站在李医生旁边，还挺搭的。”
“你懂什么搭不搭的。”
“我怎么不懂。”
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嗓门越来越大。
赵副队长从大队部走出来，手里端着搪瓷缸，喝了一口水。
他听着那几个老娘们的话，把搪瓷缸往窗台上一搁。
“行了行了，你们几个，嚼什么舌根子。”
他走过去，朝那几个人挥了挥手。
“赶紧干活去。地里的草长得比甘蔗还高了，你们还有闲心在这说东家长西家短。再让我听见，扣你们工分。”
几个大娘把嘴闭上了。
胖大婶缩着脖子，拉着矮个子婶子往地里走。
赵副队长站在榕树底下，看着那辆吉普车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他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水。
车在巷子里拐了两个弯，停在一扇院门前面。
院墙是新修过的，青砖缝里填着白灰，墙头上压着一排碎瓦片。
胡守义熄了火，拉了手刹。
胡红征推开车门跳下去，走到院门口，把门推开。
“到了。”
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谁啊？”
胡红征站在门口，冲里面喊了一声。
“孩子她娘，看看谁回来了。”
张桂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，手上还沾着面粉。
她看见门口站着的一群人，先看见了胡红征，然后看见了胡守义。
“哟，守义回来了？”
胡守义站在院门口，叫了一声。
“妈。”
张桂兰点了点头。
“怎么突然回来了？也不提前说一声。”
她把手里的面盆搁在灶台上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走到院子里。
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了胡守义，落在后面站着的温岁安身上。
她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岁安？”
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，一把把胡守义拨到旁边，直接冲到温岁安面前，两只手抓住温岁安的手。
“岁安，你怎么回来了？你这孩子，也不跟大舅妈说一声。大舅妈好去买菜。”
胡守义站在旁边，看着他妈把他当成空气，无奈地笑了一下。
柯宇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开口了。
“守义，看见没有。你妈看到岁安，就把你给忘了。”
胡守义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少说两句。”
柯宇笑得更大声了。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你刚才站那儿喊妈，你妈就哟了一声。岁安一出来，你妈那动作，比兔子还快。”
张桂兰没理会他们，拉着温岁安的手，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瘦了。你在羊城是不是没好好吃饭。”
温岁安笑了一下。
“大舅妈，我吃得挺好的。”
张桂兰不信。
“好什么好。你这脸，比上个月见你的时候小了一圈”
她拉着温岁安往屋里走，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温岁安旁边的宋承野。
她的目光在宋承野脸上停了一下，又往下移到他的腿上。
“小宋，你腿好了？”
宋承野站直了。
“好了，大舅妈。”
张桂兰又看了他两秒。
“太好了。你还是站起来精神，大高个的。”
宋承野看着她。
“是岁安给治好的。”
张桂兰点了点头，嘴角往上走了一下。
“好。好。”
她拉着温岁安往堂屋走。
胡红征在后面跟着，把柯宇和胡守义也让进去。
灶房里传来脚步声，田福英从里面走出来，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菜。
“谁来了？”
她一眼看见温岁安。
“岁安？”
温岁安转过头。
“二舅妈。”
田福英把菜往灶台上一搁，几步走过来，上下看了温岁安一遍。
“你这孩子，回来也不说一声。”
她转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。
“红军！红军你出来！”
胡红军从后院的柴房里走出来，手里还攥着一把斧头。
他看见院子里的人，愣了一下。
“岁安回来了？”
温岁安看着他。
“二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