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红军把斧头往柴堆上一搁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走过来。
他上下看了温岁安一眼。
“瘦了。”
温岁安笑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二舅,你倒是胖了。”
胡红军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“胖了吗?没觉得。”
田福英在旁边接话。
“胖了。腰上的肉都能捏出一把来。”
胡红军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少说两句。”
田福英没理他,拉着温岁安往堂屋里走。
进了堂屋,温岁安看见联凳上坐着两个小人。
两个小男孩,一般高,穿着一模一样的蓝色小褂子,坐得端端正正,手里各攥着一块红薯。
温岁安走过去,蹲在联凳边。
“这是小双胞胎?”
田福英在后面接话。
“对。大的叫守仁,小的叫守诚。”
温岁安伸手摸了摸离她近的那个小脑袋。
“长得跟二舅好像。”
胡红军站在旁边,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。
“他们不会长,非像我。”
田福英接话。
“像你也很好。”
胡红军看了她一眼,嘴角往上走了一下。
“还是我媳妇好。”
张桂兰在旁边咳了一声。
“行了行了,孩子还在呢。”
温岁安站起来,环顾了一圈屋里。
“姥姥姥爷呢?”
张桂兰把桌上的坚果盘子往中间推了推。
“你姥姥姥爷去吃酒席了。你守礼哥跟着去了。”
温岁安又问。
“守信守智他们呢?”
张桂兰说。
“大双胞胎要上课。”
田福英在旁边补了一句。
“中午不回来,在学校搭伙。”
胡红征带着宋承野和柯宇进了客厅。
张桂兰和田福英一左一右把温岁安拉进了灶房。
灶房里热气腾腾的,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张桂兰拉了张小板凳放在灶台边,让温岁安坐下。
她自己蹲在灶膛口,拿火钳子拨了拨里面的柴火。
田福英靠在案板边上,手里攥着一把没择完的菜。
张桂兰拨了两下火,转过头看着温岁安。
“岁安,你跟大舅妈说实话,你跟那个小宋,怎么回事?”
温岁安的手搭在膝盖上,没接话。
田福英在旁边接了一句。
“你没看那宋同志,从进院子到现在,那眼睛都黏你身上了。你走哪他看哪。”
温岁安的脸红了一层。
“我……”
张桂兰把火钳子搁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过身正对着她。
“你什么你。跟大舅妈说说。”
温岁安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“大舅妈,二舅妈,我跟宋承野领证了。”
灶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张桂兰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田福英手里的菜掉在地上,她也没捡。
“领证了?”
张桂兰的声音拔高了半度。
“我这才离开羊城不到一个月,你们就领证了?”
温岁安的脸更红了,从耳朵尖烧到脖子根。
“大舅妈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田福英往前凑了半步。
“那是哪样?你说清楚。”
温岁安吸了一口气,把那天的事说了。
“那天革委会的人来了,说我的户口被卡了,是黑户。他们要带我走。宋承野挡在我前面,让他们别动我。后来他打电话给他爷爷,帮我把户口落实了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他跟我说,让我跟他结婚。他说,给我一个户口,给我一个家。”
张桂兰听着,脸上的表情从吃惊变成了别的什么。
田福英也不说话了,就那么看着她。
“他还说,他早就喜欢我了。”
温岁安说到这里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当时吓到了,没答应。我说给我几天时间考虑。他没有逼我。他把户口的事办好了,然后跟我说,你把我当哥哥就行,有什么事跟我说,别一个人扛着。”
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下。
张桂兰蹲在那儿,看着温岁安的脸,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这个小宋,好。”
她站起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这个有担当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田福英。
“你知不知道,小宋那孩子是干什么的?”
田福英摇了摇头。
张桂兰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人家是部队的团长。全军大比武全能第一,野狼战队队长。立过一等功。”
田福英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这么厉害?”
张桂兰点了点头。
“这还不止。我听柯宇说,他这次腿好了回部队,上面要提他当师长。”
田福英的嘴张大了。
“这么年轻当师长?”
张桂兰说。
“可不。你想想,二十多岁的师长,全军都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田福英愣了两秒,转过头看着温岁安。
“岁安,你找的这个,是个大人物啊。”
温岁安没接话,脸上的红还没退。
她拉了拉张桂兰的袖子。
“大舅妈。”
张桂兰低下头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想吃烤红薯。”
张桂兰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了声。
“行。那简单。我丢几个进灶里。”
她弯腰从墙角的筐里捡了几个红薯,拿火钳子拨开灶膛里的灰,把红薯一个一个塞进去,又用灰盖好。
“等着,一会儿就好。”
田福英也蹲下来,帮她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。
“你刚才说那个革委会的事,是怎么回事?”
温岁安坐在小板凳上,把那天的事又说了一遍。
说到革委会的人要带她走的时候,张桂兰的火钳子在灶膛里戳了一下,火星子蹦出来。
“他们敢。”
田福英在旁边接话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宋承野挡在我前面,不让他们碰我。柯宇也在,递了烟,报了身份。那个带头的看了看宋承野,没敢动手。”
张桂兰把火钳子搁下来。
“这个小宋,行。关键时候能护住人。”
田福英点了点头。
“比光嘴上说的强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张桂兰站起来,走到温岁安面前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岁安,大舅妈替你高兴。”
温岁安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大舅妈。”
“你从小吃苦,大舅妈一直心疼。现在有个能护着你的人,大舅妈放心了。”
温岁安低下头,没接话。
灶膛里的红薯慢慢散发出甜香,混着柴火的气味,在灶房里散开。
张桂兰又蹲回去,拿火钳子翻了翻红薯。
“再等一会儿,就好了。”